第31章

暴雨过后的夏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晚风阵阵，带来一丝凉爽。江一院某栋大楼天台上，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趴在栏杆上，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左手拿着打火机，不断地打开关闭，却迟迟不肯点燃那只早就准备好的香烟。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俊朗的脸庞愁云密布，眼神落寞。

郑健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虞秋雪的位置，刚推开天台的门，就听到一声清脆之音，随即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烟味。

他看着栏杆前那道颀长的身影，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向来对抽烟这一行为嫉恶如仇的虞主任嘛！怎么了？失恋了？竟然躲到这里一个人抽烟？”

郑健开玩笑地说。

而虞秋雪只赏了一个“别来靠边”的眼神给郑健。郑健仿佛没看到，自顾自走到虞秋雪身边，从兜里熟练地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后夹在手上。

“借个火虞主任。”

虞秋雪皱起眉，仍没开口，却是将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郑健接过打火机，点燃烟，眯起眼睛吸了一口，随手将打火机塞进自己口袋中。

“你这打火机我没收了，要是微微知道你抽烟，肯定要骂我。”

虞秋雪随即一哂。

“有什么天大的烦心事让我们连平时碰到特别棘手的手术时都不曾皱上一分眉的虞主任在这里愁得只想吸烟来逃避？”

“你今天夜班？”

虞秋雪问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郑健一愣，点了点头，随后说：“诶，你别扯开话题，说真的，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连我们科那些平常都看不到你的实习生们都觉得你这两天状态很不对。”

到底有多不正常，郑健没法一一将他所听到的话举例出来，他只知道有一句特别严重的——“虞主任这个状态会影响到他手术操刀的吧，要是手术时出了问题，那……”

“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想不开，不过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担心我上手术台操刀会不稳。”

虞秋雪知道这两天自己状态不好，也知道郑健是真的关心自己，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又怎么好向郑健解释呢。

那天从陈昭的出租屋离开之后，他就再没和陈昭见过面，但是短信还是照发。

每天雷打不动的是早上七点的那句“早上好，昭昭”。

他也会问陈昭今天外卖送的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天气热不热等等，但陈昭却回得极其敷衍，要么是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要么就回复一个短词。

“还不错。”

“吃了。”

“不热。”

打电话给他，陈昭也从来没有接听过，但却没有直接拒接，总是等虞秋雪自己挂断。

连着几天，虞秋雪终于认识到陈昭是在逃避。

“不用担心？”郑健拔高了语调，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后说：“我猜肯定和陈昭有关。”

听到“陈昭”两个字，虞秋雪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向后微微缩了两下。他垂眸看向那根他只吸了两口后就放任其燃烧殆尽的香烟，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我对你说过他消失了两年，我去找他，学校，家里，但都没有找到他。”

两年前的夏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郑健在国外交流学习，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依稀从虞知微口中得知虞秋雪那段时间过得极其不如意，甚至休了一个很长的长假。

不过说是长假，他回来后一番打听，便知道了那个“长假”背后的真正含义——停薪留职。

而这一切都和曹昀有关。

曹昀是虞知微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她爸出轨的证据。后来微微母亲也就是虞秋雪的姑姑离婚定居国外，她爸就把曹昀接了回来，还和曹昀的妈妈结了婚。

在这之前，曹昀是虞秋雪老师的病人，后来又成了虞秋雪的病人。他极度依赖虞秋雪，几乎天天黏在虞秋雪身边。

在虞秋雪还不知他的身份时，虞秋雪对他很好。

不过就算后面虞秋雪知道了他的身份，虞秋雪也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摆过一次脸色。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实在不该把错误怪在一个心脏不好的小孩身上。

虞知微看到她哥这样对待一个拆散她家庭的人，撒泼耍赖了一阵子，让她哥不要对曹昀这么好。

虞秋雪无奈只好答应。

那阵子虞秋雪故意疏远曹昀，并且为了安慰虞知微说了一句话。

“微微，曹昀的病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也就是这句话被曹昀听了去，他心脏病复发，整个江一院的心外医生抢救了很久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虞知微被她爸教训了一番，她一气之下改了姓去国外找她妈去了。而虞秋雪经过这一番折腾，对曹昀越发愧疚起来。

郑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发现曹昀对虞秋雪的心思的，但他知道虞秋雪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可虞秋雪从来不自知自己的温柔就像du/品，会让人甘之如饴地沉沦下去。

后来他听到曹昀要去国外治疗还替虞秋雪开心了一阵，心想他终于不再缠着虞秋雪了。可没想到，两年前曹昀不知为何突然回国找虞秋雪，又不知为何在医院住院部跳了楼。

抢救的时候又心脏病复发，死在了手术台上。

曹昀的离世始终是横在虞秋雪心中的刺，而陈昭有着一双和曹昀一模一样的眼睛，郑健无法不猜测虞秋雪对陈昭这么好是因为曹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