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声响了一下,就停了。
随后,陈昭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陈昭!”
人群声嘈杂,还混有叫卖声,电动车喇叭声,陈昭听得不太真切。
但他还是回头了。
江一院,地处江州市老城区,街道不宽。此时虽不是晚高峰,却依然人流如潮,街边的路灯昏黄,不如电动车车灯来的明亮。
车灯太过晃眼,陈昭回头的那一刹那就被一束灯光闪到了眼睛。他瞬间被逼得闭起眼睛,等到眩晕感稍稍退去后,才缓缓睁开眼。
眼眶中噙着因不适而分泌出的眼泪,朦胧一片,陈昭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他被人狠狠拉住右手,拽到了一边。而这时,一辆急速飞驰地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留下一句“找死啊,堵在路中间!”后扬长而去。
陈昭随即反应过来,然后心脏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他小声地对救了他的那个人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感觉到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放下,反而更加用力。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六月的晚风,没有那么热烈,却吹得陈昭心头一荡。
陈昭怔怔地看着虞秋雪,双眼有些朦胧。
“虞…虞医生!”
虞秋雪看到陈昭已经认出了自己,便放开了陈昭的手。他双眉微皱,看着眼前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人,突然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但是他忍住了。
“你待会儿有事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啊?”陈昭在看到虞秋雪时脑子已经失去了作用,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聊聊。”
“好。”陈昭低下头,眼神闪烁,他大概知道虞秋雪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己欠他的钱吧。
虞秋雪没再说话,径直向后走,陈昭紧紧跟在他身后。随后,他看到虞秋雪上了一辆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车。
陈昭抓着帆布包的肩带,嘴巴微抿。
“上车。”
虞秋雪侧身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哦,好。”
陈昭上车后,系好安全带,虞秋雪随即启动了车,然后问:“吃晚饭了吗?”
陈昭刚想摇头,却想到现在的时间,于是又换成点头。虞秋雪看到他点头前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心下了然,说:“我还没吃,我们边吃边聊。”
他的确没吃饭。连轴转了几台手术,都没有时间休息。下了最后一台手术后,他本来已经答应了郑健今天一起吃完晚饭,可车刚开出医院大门,他就碰到了陈昭。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当时虞秋雪这样想着。
于是他按喇叭想叫住陈昭,可陈昭充耳不闻。所以他只好停下车叫他的名字。
“好。”陈昭像只提线木偶,虞秋雪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只是有些紧张,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和虞秋雪解释他这两年去了哪里。
要如实已告吗?
告诉虞秋雪自己坐了两年牢。
陈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认真开车的虞秋雪,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和虞秋雪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坐过牢,还会和现在这样,允许自己坐在他的车里?
陈昭不敢想下去。
一路无言。
下了车,他跟在虞秋雪身后,进了一家店,坐下后虞秋雪给他递来一份菜单,“想吃什么?”
陈昭摆摆手,眼神躲避,“我…我吃过了。”
虞秋雪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那你再陪我吃一点,这家海鲜粥还不错,我记得你……”虞秋雪突然停下,他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陈昭,双指不断敲打着菜单,最后叫来服务员,修长的手指不断在菜单上滑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一一记下,然后问:“二位有什么忌口的吗?”
虞秋雪又看了眼陈昭,说:“招牌海鲜粥不要香菜和葱。”
“好的。”
服务员走后,偌大的包间就只剩下陈昭和虞秋雪。陈昭一颗心慌乱地跳动着,他甚至不敢抬起头和虞秋雪对视。
直到虞秋雪电话铃声响起。
虞秋雪看了眼来电人,一阵头大,随后点了接听。下一秒,郑健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过来。
“虞秋雪,虞主任,我请问呢,你说好的来吃饭,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算在外地也该开过来了吧!”
虞秋雪深知是自己理亏,便说:“抱歉,临时有事。”随后便走向包厢的一角,小声和郑健解释起来。
郑健是少数不多的知道他借钱给陈昭的人,所以听到虞秋雪是看到陈昭才鸽了他,也就不再生气,只是嘱咐虞秋雪别再心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法院上见。
虞秋雪听到他说法院,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还在喋喋不休的郑健听到“嘟嘟”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嘿,多余他这么操心了,人一点儿都不领情。
挂断电话后,虞秋雪给手机开了免打扰,然后坐下,看向陈昭,问:“你为什么没有去江大报到?”
声音和煦温润,可陈昭听到后却浑身一颤。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