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左相刘光,平日里囔囔“妖妃该死”的声音最大,逢人便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可今日,刘光那张皱纹斑驳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淫/邪,他已老眼浑浊,觊觎难掩。
桃夭扶墙站起,直觉刘光不怀好意,眼底透着戒备,道:“更深露重,刘相来此作何?”
刘光搓着手,垂涎走近,“贵妃娘娘,今早陛下在金銮殿上被大臣们气得呕血,当场昏了过去,怕是醒不过来了,明日贵妃娘娘便会被拉到午门斩首示众,如今陛下保不住你,只有我才能保住你,贵妃娘娘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刘光其意,还要如何明白,摆在台面上的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欲将其据为己有。
桃夭只觉恶心,“刘相平日里囔囔着要赐死我,难道等的就是这一刻?”
“哈哈哈……”刘光大笑起来,语气无不得意,“贵妃娘娘,你应该问朝中那些个大臣,谁不是等着今日,像贵妃娘娘这样的绝色美人,谁不想要?”
桃夭恶心得吐了,从被关进来到现在,她一整天滴水未进,胃部早已翻涌成灾,这一被恶心酸水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哇”地吐在了身旁的稻草上。
刘光却已近前,手摸上了她的脸蛋,令人起鸡皮疙瘩地哄道:“贵妃娘娘,慢点吐,慢点吐,小心吐得多了,一会儿老臣……”
啪——
直觉刘光要说污言秽语,桃夭一巴掌甩了过去,接着就被刘光揪住了头发,重重磕在了墙上。
额头鲜血流下,玉白的桃花面犹染胭脂残艳,刘光恶狠狠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便教贵妃娘娘知道老臣的厉害……”
刘光年近半百,力气却不小,一只手就能钳制住桃夭两只双腕,另一只手在桃夭背后窸窸窣窣的解裤腰带,桃夭感觉自己被臭鱼般的老人味狠狠包围着。
粘稠的血液从额角滴下,模糊视线,那一巴掌煽得桃夭双耳嗡鸣,桃夭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决心,用后脑勺狠狠撞向刘光。
刘光冷不丁被撞个正着,发出破锣的嚎声,紧接着就被桃夭握着簪子刺进了脖颈。
桃夭十分庆幸太子命人将她锁进大牢时,特意吩咐狱卒不许欺她,她的首饰皆被狱卒拿走,却还留了根朴素的银簪绾发,以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尖细的银簪扎进刘光的脖颈,却没能让刘光殒命。
刘光掐住了桃夭。
于是桃夭用出了吃奶的劲儿将簪子往里推,骨节发白,青筋突兀,整只手都在颤抖着。
她真后悔,后悔自己被陈君娇养得太多,平日里不怎么劳作,早已没有做乞儿时那般徒手可拔树桩的力气了。
刘光看到桃夭的面庞,惨白的发着笑,如同厉鬼般吓人,他怕了,却不敢松手,却是这时寺外响起牛角号声。
呜咽的牛角号声如惊雷般令刘光大变了脸色,一名狱卒连滚带爬地跑来通禀:“刘相,不好了,国都沦陷了,楚军攻入城了……”
桃夭亦然变了脸色,却忍不住恍惚,而后立刻想起陈君的安危,“陛下……”
再顾不得要刘光的命,一路提裙狂奔从大牢里跑了出去。
外面,所有人都在逃命,包括大理寺的一应官员狱卒,无不赶着回家携妻儿老小逃离陈都躲难,只有桃夭逆流往皇宫赶去,劫了一辆停在大理寺门口的马车。
桃夭踏进金銮殿里,金銮殿里文武百官齐聚,独缺左相,而刘光口中所说被大臣们气得呕血昏厥的陈君就这样拖着一副濒死的身躯坐在龙椅前,病容灰败中透着红润,依稀有回光返照之相。
所有人望向桃夭,陈君也是。
见到她来,陈君似乎变得精神了一些,朝她招了招手,桃夭旁若无人地朝陈君走去,如往常般依偎在陈君的怀里,低低唤了声:“陛下。”
陈君握着桃夭的手,轻声说:“楚国兴,陈国亡,天命如此,不可违矣。我死后,你毋听那些老匹夫的话来殉我,离开陈国去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语毕,将一杯冷了多时的鸩酒一饮而下。
陈君死了。
坐拥陈国五十年的帝王从登基时的意气风发到殉国时的悲壮可泣,这一生可以称得上是体面、没有遗憾,独留桃夭望着陈君七窍流血面目全非的脸满心茫然无措。
她,又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