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姚金铃交错而过时,姚金铃狠狠瞪了她一眼,想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抵又在恨她这个妖妃不守妇道勾引她的夫君,小跑向朝陈徽:
“太子殿下,楚君快攻进皇宫里了,我们快走吧。”
陈徽直直盯着桃夭离开的背影,桃夭没有回头,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就朝着她的朝华殿去了。
……
回到朝华殿,殿中的宫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喜鹊在殿门口焦灼踱步,像是在等着她回来。
一看到桃夭,喜鹊便大喜地匆忙迎上来,道:“贵妃娘娘,您终于回来了,奴婢等您好久,快随奴婢离开吧!”
桃夭温了面色看喜鹊,“傻喜鹊,你怎么还没走,若是我今天回不来呢?”
喜鹊是个倔性子,“不,奴婢知道娘娘您一定会回来的,当初娘娘在浣衣局将奴婢救下,奴婢就知道娘娘是天下第一善良有福之人。”
顿了一下,她听着外面渐响的攻打声,顾不得尊卑拽住桃夭的手,“娘娘,东西奴婢都收拾好了,快随奴婢走。”
桃夭没让喜鹊拽动,反而拂开喜鹊的手,推了喜鹊一把。
在喜鹊错愕的目光下,平静而又从容地笑道:“好喜鹊,娘娘走不了啦,娘娘要陪陛下,逃命记得多带点盘缠。”
喜鹊变了脸色,见桃夭转身踏进朝华殿,连忙跟上去,一边跟一边问:“陛下呢?”
“殉国了。”
“娘娘!”
“喜鹊……”桃夭戛然止步,转身一双明亮哀悯的美眸凝视喜鹊,“乱世烽火,美人即罪,我不想再做妖妃了,我也是陈国的一份子,我也有我的忠义。”
喜鹊呆呆地,好久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的,“娘娘,我给您梳妆吧。”
桃夭没劝,只是露齿浅笑,“谢谢你陪着我,喜鹊。”
喜鹊的手是巧的,桃夭的容颜也是极好看的,主仆情深多年,这一次的妆容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用心,也愈发衬得桃夭美艳不可方物。
一抹白绫悬上殿梁,桃夭喝了一杯酒壮胆,将自己略尖的下巴圈进白绫里面,她踩着凳子,狠了狠心,才敢把凳子踢掉,让自己完全吊在那结实的白绫里。
喜鹊在下面哭,哭嚎声像是要把她给淹了,桃夭却在笑,笑什么呢,桃夭也不知道。
大抵是很快就要去见她依赖的陈君了,也或许是因为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窒息感裹住了桃夭,桃夭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七魂六魄即将远去,恍惚之中一阵巨大的声响掀飞了殿顶。
伴随着整齐纷沓的脚步声,和利剑破空的呼啸声,一只冰冷的箭头刺穿了白绫,使得桃夭直直从半空中坠落,栽倒在地。
“娘娘……”
喜鹊连忙去扶桃夭。
桃夭只觉身上还有脖颈处的勒痕火辣辣的痛。
她忍不住捂住喉咙溢出泪水,泪水打湿她的睫毛,形成一缕一缕的乌线,而在被乌线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朝华殿门口出现一具高大挺拔的身影。
身披铠甲发着银光,俊美面容硬朗邪肆,逆光而立宛如一尊妖异的杀神,浑身散发着骇然的气势。
他维持着举弓的动作,穿着银靴,意气风发四字不足以形容其举止,只消一眼,桃夭便能断定他就是楚国的君主,楚修胤。
陈君同他说过,楚修胤楚国皇室的骄傲,年纪最小的皇子论聪明才智文韬武略远胜他的哥哥们,从小便被楚国上下寄予厚望,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他更配得上“天之骄子”四个字了。
果然,陈君说得一点不假,还未与其相处,桃夭便感觉自己快要被楚修胤眼里的锋芒灼伤了。
理所当然的,桃夭见楚修胤第一眼,便憎恨楚修胤;也理所当然的,楚修胤见桃夭第一眼,便折服于桃夭的容貌。
于是,桃夭看到楚修胤黑眸里流露出与其他男人一般无二的惊艳之色,片刻他挑起幽暗狭长的凤眸,玩味地扫量她道:“陈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即日起做孤王的贵妃。”
当日,陈国灭,陈国皇宫被血洗,陈国旧臣悉数入狱,唯独陈国贵妃被楚君侍婢剥衣洗净,抬入被清扫一空重新装点过的君主寝殿,陈国百姓听闻此事尽皆辱骂不休,让妖妃去死。
可惜,未能百姓的如愿,也未能如桃夭自身之愿,当夜桃夭便被洗干净送到了龙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