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浸透了瑟琳娜单薄的睡裙,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她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狼藉的坡地和身后那个幽灵般出现的少年所攫取。
卢西恩的提议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这绝对是一个陷阱。可目光所及,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如今却在冰雹下奄奄一息的“月光尘”幼苗。那是她摆脱命运、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唯一希望,是她活下去的筹码。
“你……”她的牙齿在打颤,声音微弱,“你怎么会知道那种药剂?”
卢西恩站在雨幕中,身形挺拔如松,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轮廓流淌,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怜悯——这怜悯比直接的嘲讽更令人窒息。
“在底层挣扎求生,总要学会一些……旁门左道。”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将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与不堪回首的过去,再次血淋淋地揭开。“维尔德小姐,时间不等人。每多耽搁一刻,这些幼苗的根茎就可能多腐烂一分。”
他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命脉。
瑟琳娜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在暗夜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拒绝他,可能意味着“月光尘”全军覆没,她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未来将彻底陷入黑暗。接受他的“帮助”,则是饮鸩止渴,是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赌一把。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去书房。”
她转身,不再看那片惨淡的坡地,也不再看卢西恩,径直朝着白色小楼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卢西恩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如影随形的阴影。
书房里,壁炉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瑟琳娜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她浑身湿透,金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冷得微微发抖,却依旧指着书桌对面的椅子,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坐。说说你的药剂。”
卢西恩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书房中央,湿透的衣服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房——书桌上摊开的农业书籍和写满笔记的羊皮纸,墙角摆放着的新酿葡萄酒样品,以及壁炉上方那幅描绘着维尔德家族领地的旧油画。这里处处残留着她努力生活的痕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瑟琳娜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制作药剂的材料很简单。”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重要的是,它需要一种特殊的引子。”
“什么引子?”
“你的血。”
瑟琳娜瞳孔骤缩,猛地向后靠在书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