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镶嵌着“月光尘”的项链,成了瑟琳娜脖颈上最华丽的枷锁。冰凉的晶石坠子紧贴着她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失去的自由和希望。她不再试图取下它,如同她不再试图反抗卢西恩为她安排的一切。她沉默地穿着他挑选的衣裙,沉默地食用他规定的餐点,沉默地活在他为她划定的、日益狭窄的天地里。
她的卧室,成了她整个世界的主宰。偶尔,她会被允许在两名沉默女仆的“陪同”下,在紧邻卧室的小露台上短暂放风。露台经过改造,精致的铁艺围栏被加高、加固,缝隙间爬满了带着尖刺的蔷薇藤蔓,美丽,却无法逾越。站在这里,她可以俯瞰那片曾经属于她的“月光尘”坡地,看着它们在别人的照料下长得越发茂盛,银绿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刺得她眼睛生疼。
卢西恩的“驯化”变得更加细致入微。
他开始过问她的阅读。他撤走了所有可能引发“不必要遐想”的书籍——游记、史诗、甚至某些带有自由意志色彩的诗歌和小说。取而代之的,是枯燥的园艺手册、温顺无害的童话,以及……一些关于帝国历史、尤其是强调忠诚与服从的典籍。他似乎想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重塑她的思想,磨平她灵魂中最后可能存在的棱角。
他甚至开始“规范”她的作息和表情。
“夜晚需要充足的休息,这对你的身体有益。”他会这样说着,亲自监督她按时就寝,哪怕她毫无睡意。
“我不喜欢看到你皱眉。”他会用指尖轻轻抚平她无意识蹙起的眉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当她因为长时间发呆而眼神空洞时,他会要求她“看向我”,然后长时间地凝视她的眼睛,仿佛要在那片蓝色的沉寂中,强行点燃一丝只属于他的、温顺的微光。
瑟琳娜像个提线木偶般配合着。她不哭,不笑,不怒,不争。她将自己的内心封闭在一个连自己都几乎无法触及的深处,只留下一具空洞的、顺从的躯壳给卢西恩。这是一种消极的抵抗,是她最后能守护的、微不足道的自我。
然而,卢西恩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他开始带来一些“礼物”。有时是一串来自遥远东方的、散发着异香的珍珠;有时是一只能发出悦耳鸣叫声、被关在黄金鸟笼里的珍稀雀鸟;有时甚至是一首他亲自谱写的、旋律优美却透着无尽孤寂的钢琴曲,他会坐在她房间角落那架他不知何时搬来的钢琴前,为她弹奏。
这些礼物,无一例外,都是被禁锢的、无法自主的美丽。如同他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每当这时,他会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试图从她死水般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波动——无论是喜爱、厌恶,甚至是恐惧。但瑟琳娜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然后垂下眼帘,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美的接收器。
她的无动于衷,似乎隐隐激怒了他,又或许,是激发了他更深的掌控欲。
这天夜里,一场罕见的暴风雨袭击了南境。狂风呼啸,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窗户,雷声如同巨兽的咆哮,在头顶炸响。闪电一次次撕裂夜幕,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又瞬间归于黑暗。
瑟琳娜被雷声惊醒。她拥着被子坐起,在闪电的刹那光亮中,看着窗外疯狂摇曳的树影和如瀑布般倾泻的雨水。一种久违的、对于自然力量的恐惧,夹杂着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对于狂暴自由的隐秘渴望,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卢西恩走了进来。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一步步走到她的床边。他穿着睡袍,黑发有些凌乱,似乎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闪电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与窗外暴风雨同样激烈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害怕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