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半个月,伊芙深受舟车劳顿之苦,每天近10个小时的硬座体验,让她浑身僵痛。
好一点的镇子,留宿睡在砖房,墙面一般配有壁炉,还有几位仆人侍奉。但更多的,是留宿村庄,村里的房子,大多是用泥土混合碎石垒砌的,四处漏风,取水也不方便。疏于清洗,伊芙面容憔悴。
索伦亚的仆人训练有素,不敢怠慢自己,只是她这个现代人,适应不了这么原始的出行方式。入秋后昼夜温差大,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合胃口,种种因素下,终于在路上不慎中招,病了一场。
海因茨请来了医师为她诊治,医师说只是受凉,发汗就好了。于是海因茨取出空间里的鹰绒被,把伊芙严严实实地裹成了蚕蛹。任她怎么喊热,少年都不肯解开。停留村野的一晚,伊芙反反复复的发烧,整个人快速萎靡。海因茨急的团团转,咬牙决定不再坐等,即刻动身前往最近的大都市菲多蒙,找当地最出色的医师治疗。
此刻,伊芙裹着毯子,病恹恹地歪在马车上,“格连,求你了,用个清洁魔法给我洗洗头吧,我给你一枚金币。”
格连难得的古板:“不行,你还在发热……听医嘱再忍忍吧,等烧退了清洗,不然会加重病情的。照顾你够累了,别再继续给我添麻烦。”
被嫌麻烦的伊芙嘤嘤嘤地假哭,她缩起身子谴责道:“你和海因茨一样无情。啊好难受啊,要不,你施个咒吧,让我一下好起来。”
格连卷起羊皮纸,轻敲她的脑袋:“小姐,魔法不是万能的~”
伊芙捂住头,夸张地嗷嗷叫。
一阵横风吹过,雨水涂在马车的玻璃上,哗哗作响。伊芙紧了紧鹰绒毯子,唉声叹气:“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自从踏入菲多蒙的地界,雨水就没停过,淅淅沥沥的下了两天。泥路不好走,马车的轮子不小心会陷进水坑,雇工们穿着雨衣,合力抬起车子,之后继续前行。
雨滴击打车棚,发出持续的声响,伊芙睡多了头疼,索性换个舒服的姿势,盯着车顶两眼放空。
车窗一暗,有马匹接近,海因茨屈指敲响玻璃,“圣女,您还好吗?”
伊芙蓬头垢面,没心情攻略角色,她懒懒的嗡了声,算是回应。
“再有半天就能到菲多蒙主城了,圣女再忍耐下~”看伊芙精神不济,他叹了口气,马匹绕行半圈,来到另一侧,猛地拉开马车门,雨水浇了格连一身。身穿雨衣的海因茨,居高临下,冷酷地递过一个银色水壶,“记得给圣女喝热水!”
格连接过水壶,赏给对方一个白眼,啪的一声,不客气地关上车门。
被关在门外的海因茨恨不得从马上跳下来,拉开车门,补给他一剑,这个蹭吃蹭喝还蹭车的臭小子!
经他观察,圣女和青年虽然关系密切,但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圣女,顶多算是对金钱没有观念,对朋友出手大方。而格连坦然接受圣女给与的好处,丝毫不感恩就算了,还在路途中使唤圣女,格外的无耻。圣女宽慰自己,格连是个难得的天才,此行带上格连是为了让他到王都进修魔法,将来好为王国效力。而天才,都是有脾气的,这点程度不伤大雅,忍忍就好。圣女果然很慈悲,待任何人都平等宽厚。
而有时候,海因茨落后于马车,在圣女看不到自己的角度,看到她换成另一副嘴脸,翘起二郎腿,面露嗤笑,和青年相互斗嘴,奚落对方。落入下风后,涨红着脸,鼓起腮帮子,一脸不服的表情,比她对自己展露笑容时更加鲜活。
有了明显的对比,海因茨悄悄的酸了。不蒸馒头争口气,于是他更加殷勤的在伊芙面前刷存在感。
又淋了半天的雨,终于赶在天黑前到达了菲多蒙。巨大石头建筑的城楼,城墙上铺满了黑漆漆的苔藓,5层楼高的城门非常气派,来往马车不断,守城门的骑士们披坚执锐,站在门洞下值岗。
马车在路边排队等待检验时,轰隆一声地震,一只庞大的脑袋占据了车窗的视野,光滑的黝黑色皮肤往下滴着水,两只眼睛呈琥珀色,如灯笼大小。随着队伍移动,那只动物抬起欣长的脖子,拖动笨重的四肢迈起脚,落地又是一股震动,轰鸣中,巨大的硬壳出现了一角,硬壳纹理粗糙,沟壑很深,一条条麻绳卡在沟壑里,固定着硬壳上方木亭子,依稀几个人影坐在里面。等动物拖着尾巴走远,全身形显露出来。伊芙惊呼:“是乌龟!”
一群群巨大的乌龟,龟背上驮着装潢华丽的亭子,在宽达十数米的街道上有序的爬行。有的亭子四周装着防水的纱幔,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多的亭子毫无遮掩,能看到里坐着的人,有身穿繁复裙裾的女人,有穿荷叶边衬衫带礼帽的男士,仆人披着雨衣在龟背最靠前的位置牵着绳索,控制着乌龟的方向。有人用绳索在乌龟脖子的上方,甩了两下。乌龟马上停止活动,收拢四肢,趴在地上。一侧木质的阶梯落至地面,一对夫妇拉着活泼乱动的孩子从亭中走下来……
伊芙探出脑袋,啧啧称奇:“居然有这么大的乌龟!龟壳上还能载人!想到把乌龟当成交通工具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圣女有些跃跃欲试,海因茨也同样心痒:“等圣女病好了,乘坐尼斯巨龟,一起在城里转转吧。”
伊芙用力点头:“嗯嗯!”
到达菲多蒙中心,马车停在城主古奇伯爵的城堡门前,雇工们听从城堡仆人的指挥,驱赶马匹前去车篷。伊芙下了车,裹着毯子站在侍者的雨伞下,和格连一起,被领着进入城堡。
雨伞另一端,一群穿着黑色长袍,头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漫步雨中,雨滴离身体不到一寸,被空气隔档,几人保持着衣衫整洁,迈步走上城堡入口的台阶。
他们表情冷漠,快速穿过门廊。离他们最近的伊芙,瞅见他们长袍下挂着奇怪造型的瓶瓶罐罐,领口处别着金色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