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股眩晕袭来。哦,这熟悉的虚脱感……
枕头被汗水浸湿,发丝黏在脖子上,痒的难受,伊芙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费力的睁开眼皮。
……宽大的布料垂在她的脑袋上方,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布料带着呛鼻的药草味道。她抬起眼看到了一截褐色皮肤的手腕,腕部青筋明显,再往上瞧,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灰蓝色眼睛。灰发高个子的魔法师收回衣袖,挪开了按在她脑袋上的那只手,“她醒了”,说着往后退去。
身穿蓝色丝绸衬衫的海因茨立刻上前,半蹲在伊芙的床边,“圣女,你感觉怎么样了?”
“海因茨”,伊芙迟缓地眨眼,“我还是好困啊。已经到中午了吗?”
她感觉自己没睡多久,脑袋还在晕眩,四肢酸痛,浑身使不上力气。
“是的,已经到中午了。我来叫您起床,敲了好久的房门,您都没有回应,进房间后才发现您陷入了昏厥,正在发热。”海因茨看向身后的高个魔法师,“凯拉,她的身上真的没有别的伤势吗?”
灰蓝眼睛里的浮光淡去,再一眨眼,恢复了正常,“嗯,伤口处虽然涂了药,但是没有立刻用绷带缠紧创面,再加上长时间的淋雨,这才引起了高烧。我已经用魔法为小姐愈合了伤口,剩下只等高烧退去就没有大碍了。”
“伤口?”海因茨喃喃,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目光黯淡下去,“都怪我,没有及时请医师治疗圣女的伤。”
伊芙恍惚中也记起来了,自己胸腹是有那么几道长的伤疤。白天清理完虫子,魔法师们忙着救治缺胳膊断腿的重伤患者,自己这个活蹦乱跳,看不出轻伤的普通人,主动往后排,不去占用稀缺的医疗资源。到了晚上,海因茨被叫走开会,她从一位名叫伯尼的魔法师口中得知,自己可能被骗的消息,连夜跑去找格连对峙,还熬了个通宵。又是淋雨又是割手的……
此刻的发烧,纯属自己活该。没事当什么悲情剧的女主角,淋什么雨,发什么疯,哎……
伊芙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孱弱。海因茨心疼的拨开贴在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儿,“圣女不要着急,请留下来静心养病。等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再前往王都。”
“海因茨,我不是瓷娃娃,只是发热而已,明天就能好起来。”扭动脑袋,半边脸陷进枕头里。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你帮我去看看格连吧。”
抚摸她侧脸的手僵住,海因茨的眼神晦涩难辨,伊芙接着说,“他昨晚受了伤,魔力耗尽直接晕倒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我怕他一个人待在帐篷里会出事,你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他的帐篷在最西边,帐篷的通行口令是……”
昏昏沉沉地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放下心后,伊芙重新睡过去。
海因茨收回手,起身,绿色的眼底满是阴翳,他抿紧嘴唇。几个呼吸后,他吩咐古奇伯爵家的女仆,认真照顾圣女,然后带着凯拉离开房间。
少年憋着怒火,大步流星地走向少女所说的方位。凯拉跟在他的身后,高挑的身高能看清少年炸毛的脑袋。海因茨像一只受到挑衅的小动物,急吼吼的要去找对方干仗。凯拉有预感,自己即将亲眼见证,贵族与平民为了争夺美人而倾情上演的狗血虐恋修罗场。
熟悉的魔法屏障把海因茨挡在帐篷外,他黑着脸念出通行口令。魔法屏障软化变得富有弹性,他穿过屏障走了进去,用力掀开帐篷门帘。入眼处一个人影躺在床上,被子好好地盖住身体,破损的衣袍被挂在衣架上。
想到格连晕倒后,圣女伺候着昏迷不醒的家伙,给他换衣服,脱鞋袜,海因茨就气的牙痒痒。他快步走到床前,狠狠扯下被子。
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中,长相与格连有七八分相似,发色和五官有了些许变化,海因茨愣住了。衣架上的衣袍和地上的鞋子,以及寒酸的行李,确实是格连的,那眼前的这个男人……
“怎么了?”凯拉跟着进入帐篷。
海因茨立刻把被子盖回去,遮住男人的脸,“没什么。”
以凯拉的角度,只能看到躺着的男人,有着柔软的黑发,被子拉高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点点的眉眼。
“没什么大碍,让他睡,一会儿随便找个医师给他开服药就好。”海因茨挡住凯拉打量男人的视线,貌似自然地说,“听说你们今天就要动身前往巨山森林,就不打扰你们整理行李了。”
海因茨俨然是在下逐客令,卡尔眼神微动,行礼告退。
海因茨看了眼沉睡中的男人,烦躁地低声骂道,“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