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一步,神色郑重,“我知道了,海因茨,先带你父亲回去。魔塔这里由我来解释,长老随时可能会传唤你们,照顾好那个孩子,不要让她四处乱跑。”
说完,重新揉了揉海因茨的脑袋,转身离去,留给索伦亚公爵一个无情的背影。
太阳逐渐落下,索伦亚公爵指挥骑士们撤退,临走前不忘威胁库修斯一番,收获来自库修斯的毒誓一枚。
黑压压的骑兵从王庭驶出,场面很是壮观,不知道的人以为又要打仗,躲到两旁议论纷纷。索伦亚公爵,端坐在马背上,挺直腰杆,保持着威严的仪态。微微侧身,听儿子讲述在菲多蒙的惊险遭遇。
他已经知悉儿子在巨山森林的讨伐战中,先是被魔狼追击,又是被巨翅鸟扔下断崖,最后奇迹生还。属下早就将这段故事仔仔细细地禀告了他,他知道梅丽尔在海因茨出发前,给他制作了一枚保命的符咒。但他不确定是符咒生效还是那位‘圣女’出手保护了儿子。他很关心儿子留在边界小镇的经历,特别是海因茨口中那位展示神通的圣女,究竟是何许人也。
海因茨骑着马与公爵并行,在描述那位圣女时,晚霞里的他眉眼温柔,目光熠熠发亮,嘴角压不住微笑,一口一个圣女听上去很尊敬人家,但他苦恼又甜蜜地诉说着,圣女坚强又娇弱,还爱慕着一个徒有虚表的男人,让他放心不下。
公爵的额角冒出冷汗,‘完了’,他本以为儿子会像他的母亲,将来长成一个多情的男人,招惹一堆花花草草,每天都有新孩子冒出来叫他爷爷。但他万万没想过,儿子可能会随自己,成为一个痴情种子。毕竟,儿子正在走自己当年的老路!
“如果圣女进入了魔塔,我就没法经常见到她了……也许可以拜托母亲帮我们传递书信,但是她识字不多,很多俚语根本看不懂,我不想别人随意翻阅我们的通信。等伯尼回来了,我去问他要个通讯魔导具,这样说不定能随时联系圣女。”海因茨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微风吹动他飞扬的发丝,他的眼睛比天空中出现的第一颗星星还要明亮。
公爵看着身高快要赶上自己的儿子,强装成熟依旧难掩稚气。他乐观地想,如果那女孩真的成为了圣女,说不定能借用魔塔的权势,把自家儿子从公主手中抢过去。如果女孩不是圣女,抢不过公主,那儿子就按照原来的预定,归公主所有。
呸,自己儿子又不是物件,哪有抢来抢去的说法。虽然他不支持男人失贞,但海因茨是自己的儿子,那女孩又是儿子的真爱。以己推人,索伦亚公爵想开了,‘男人为爱做三有什么可丢人的,指不定那天就转正了,就像我一样’。
看着疑似深陷恋情旋涡却不自知的儿子,索伦亚公爵唉声叹气。不管女孩是不是圣女,他都要考验她一番,以确保她是一位值得儿子托付终身的女人。
骑兵浩浩荡荡的回到公爵府,索伦亚公爵吩咐海因茨,“把那孩子带来,让我见上一面。”
海因茨立刻让侍女去请圣女,侍女恭敬的回答,“那位小姐下午就出门了,说是要见一位朋友,至今未回来。”
海因茨:“……”
他就知道。
进入城门后,格连主动下了车,他执意要离开队伍,拎着小小的行囊,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海因茨对此喜闻乐见,便由他去。圣女忧心忡忡地看着格林走远,直至看不清背影才收回目光。忧伤没多久,她很快被王都的繁华转移了注意力。海因茨倍感安慰,看来短暂地分开他们是有成效的。
王都临街的商铺灯火通明,各式烟花燃烧升空,爆出绚丽的光彩。街道上的糖果摊,杂耍艺人,魔兽表演吸引路人驻足。伊芙艰难地在人堆中穿行,女士与男人身上的香料熏得她头晕,她努力分开人群,穿过一条条黑暗的巷子,最终到达一处偏僻的旅馆。
格连临走前塞给她的纸条里,写的就是这个茉莉旅馆。她壮着胆子,进入这家灯光黯淡的旅馆。浓妆艳抹的老板娘用暧昧的眼光上下打量她,递给她一把生锈的钥匙。她小心地接过钥匙,摸索着墙壁前往二楼的房间。
旅社又小又破旧,墙壁上不知沾染了什么,手摸上去满是滑腻。墙角与砖缝间散发着霉味,天花板偶尔有细小的灰尘掉落下来,还有蜘蛛在角落里织网。通往楼上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木板松动仿佛随时会断裂。伊芙小心地握紧栏杆,一步步挪上楼。她放轻脚步,来到格连的房门前,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扭动。
陈旧的木门打开,她侧身闪进房内,关紧房门。
屋内灯火倏然亮起,穿着连帽斗篷的男人从阴影里出现,他用格连的声音问:“东西拿到了吗?”
伊芙取下耳后的通讯符,符纸化为灰烬。她摘下兜帽,洋洋得意地说“拿到了!我没有惊动任何人,那个晕过去的魔法师,估计还以为是公爵取走了他的通行令。”
“不晓得这枚通行令是不是还有效。”伊芙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魔晶石,递给对方。
对方也摘下了斗篷,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一个红色头发,脸上长满雀斑的陌生男人。陌生男人紧盯着伊芙掌心的石头,伸出手。
伊芙猛地握拳缩回,她惊愕地问,“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