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斩杀了比他高出半身的极地熊,腹部被熊掌重击,血腥气上涌,口中溢出了鲜血。他将长剑支在地上,爆出猛烈的咳嗽。他的身上添了数道伤痕,母亲给的魔导具发动,伤口急速愈合。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杀不尽的魔兽,精神上的疲累如反复的潮汐,冲刷着他岌岌可危的意志。心脏疯狂跳动,双腿变得沉重笨拙,冰原上稀薄的空气令他呼吸不畅,步伐飘忽。而留有他气味的脚印,引来了无数的冰原追猎者。
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他的眼中只有那座覆盖白雪的矮山,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无法抵达。
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海因茨摔倒在地。他护住怀里的嗅嗅,撑起双手试图爬起身,但手臂的力气在不断的战斗中似乎终于消耗殆尽,不再听他的使唤。
尾随他一路的冰原狼试探着靠近,见地上的人毫无动静,像是陷入了晕厥。于是它不再迟疑,张口就要啃咬少年的手臂。
巨大的风浪袭来,一只长着绒毛的巨掌露出利爪穿透了冰原狼的躯干,庞大的身体猛然落地。
少年的气味很熟悉,豆柴鼻端凑近他的手细细嗅着。这只还在流血的手,曾经喂过它食物还帮它洗过澡。他曾抱着自己和窗边的主人有说有笑。所以,它得出结论:受伤的少年是友非敌!豆柴摇了摇尾巴,收起爪子锋利的前端,用肉球推搡着少年。
海因茨转动脑袋,入眼是露着獠牙长相狰狞的怪物。那只怪物用鼻子拱他的身体,土黄土黄的毛发,它耷拉着长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红色可怖的眼珠里透着与外貌不符的清澈。
“豆柴?”海因茨的嗓音嘶哑,轻不可闻地呢喃。
这微弱的声音,对于听觉灵敏的犬类动物来说,足够辨认出身份了。
豆柴伏低身子,示意海因茨爬到它的背上。
“你要带我去找伊芙吗?”
“呼……”
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身上满是不详的死亡气息。冰原魔兽警惕的停止追猎,保持着安全距离,谨慎打量长着翅膀的奇异怪物。兽眼睽睽下,人形生物颤颤巍巍地从雪地上爬起。
海因茨撑起酸痛的身体,双臂发颤地攀上豆柴的背。豆柴起身,煽动翅膀掀起强劲的气流。眨眼间,已是远离地面的高空。地面的魔兽紧追不舍,跟着空中怪物的飞行轨迹快速移动着。
高空之上,海因茨的心脏霎时抽紧,呼吸停滞。他的身体不由控制的僵硬,震颤,大脑一片空白,耳膜刺痛,似乎又听到了绝望的哀鸣……
乳母紧紧捂住他的嘴,躲在大厅的壁炉里。狮鹫兽就在门廊外,断翅瘫软在地,空气里满是难闻的甜腻铁锈味儿。他的狮鹫兽是一只开启了灵智的魔兽,它痛苦的啼叫,呼唤主人。海因茨想出去,壁炉外逡巡的毒蜥蜴吓得他缩回身体。狮鹫兽的嗅觉灵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于是它挪动脑袋,向殿内壁炉的方向求救。沉重的魔兽呼吸声就在一墙之隔的壁炉外,年幼的海因茨动弹不得,他没有勇气踏出肮脏的壁炉半步。只能听着外面的哀鸣声越来越小,直至再无声息。
那时的空气如现在一般冰冷。风声,隐约的魔兽叫声,他强抑的呼吸声,乳母压低的祷告声。
耳畔没有了狮鹫兽的哀鸣,身下的圣兽是一团温暖的热源,巨大的心脏有力的跳动,顽强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海因茨把脸贴在豆柴粗硬的毛发上,仔细聆听寒风里传来的一阵轻微遥远的呼唤。
“……豆柴……这里……豆柴!”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来满满的喜悦,不可思议的穿透了他的耳膜,唤醒了他的神志。
豆柴缓缓下降,体型瞬间收缩,变回了伊芙印象中普通犬类该有的大小。
一人一狗自空中掉落。
伯尼接住了海因茨,伊芙接住了她的豆柴。
豆柴落地,围着她的膝盖‘汪汪’地叫,它抬起前腿,搭上伊芙的腰,伸长了脖子要去舔她的脸。伊芙配合着低头,把脸凑到豆柴的鼻子前,“好狗狗,我的好豆柴。”
一股大力冲撞过来,海因茨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力道之大勒的她骨头疼。伊芙诧异,海因茨这是怎么了?少年的手臂收紧,她的胸腹被挤压的喘不过气。海因茨留有血腥气的脑袋紧贴着她的耳朵,他的呼吸格外急促,声音颤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伸手摸着少年的后脑勺,安慰道:“我能有什么事?安啦安啦。”
“伯翰叔叔呢?他去哪了?”
海因茨不说话,继续紧紧抱着她。
豆柴绕着两人转圈,努力伸爪试图扒拉开两人,想要挤到两人中间。
伯尼呆立一旁充当背景板。一男一女对他视若无睹,当着他的面亲昵的搂抱,毫不顾忌旁观者的感受,请问现在是亲热的时候吗?!城里发生了什么?伯翰叔叔呢?追兵呢?支援呢?能不能先解答了他的问题……未知的疑团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他决定先挑近在眼前的问题询问。
颤巍巍地指着豆柴,伯尼惊恐道:“黄金狮它变小了!!”
豆柴面露无辜,只会傻傻吐舌头。而伊芙总算记起了他,严肃的矫正:“豆柴一点都不小!不许你说它小!兽医都说了,像她这类品种的狗,很少有体型这么大的……啊。”
怀里的力道突然加重,一个没站稳,她就被扑倒了??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摔在上面一点也不痛,就是身上的少年体重可不轻,压的她喘不过气。海因茨尝试几次都起不了身,闷闷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伊芙。我没有力气了……”说着说着,人还昏了过去。
“快,把人拉开,我快窒息了!”
“哦哦!”
伯尼手忙脚乱地拖起海因茨,把他放到一边的空地上。
呈大字型瘫倒,伊芙一动不动两眼发直。自从能自由使用魔法后,她还没有哪次短时间耗费如此多的魔力。魔力原石看上去能量依旧充沛,但她的体力快被掏空了。释放了大量的中级炎火,她的右手火辣辣地疼。
‘不会真熟了吧?!’正这么想着,一只褐色的动物从海因茨的怀里窜出,唰地跳到水晶上,肉嘟嘟的爪子激动地来回搓。
小动物被洞里满当当的莹白水晶迷得晕头转向,这里闻闻,那里啃啃,上蹿下跳,高兴地像发现了瓜田的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