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差点笑喷。

这经不起推敲的烂俗故事，唯美在哪里？感动在哪里？逻辑又在哪里？

为什么用歌声迷惑船员将其残忍吞食的人鱼，变成了热心指路的好心渔民？为什么人能深潜海底唱歌不呛水，还能游个一天一夜？

3.6亿年前，一群勇敢的肉鳍鱼爬上了陆地，开启了脊椎动物从水生到陆生的壮丽篇章。这一看似微小的一步，却是生命演化史上的一大步，为生态系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3.6亿年后，一位勇敢的渔女为爱深潜大海，只花了一天一夜，就出现返祖现象，彻底颠覆生命演化史。

边潜水边唱歌这种逆天的行为，牛顿的棺材板子都被气掀了。

哦，异世界没有牛顿，大概也没有3.6亿年的演化史，牛顿他老人家表示，地球之外不归他管。

伊芙听不下去，扭头望着窗外。海浪翻滚，海风在不住的咆哮。

卡萨尔喝完剩下的果汁，惆怅地说：“这个故事我跟好多人都讲过，可惜听过的人再也不肯来沉月海了……”

游客好奇的问：“问什么？”

卡萨尔放下空了的玻璃杯。

“还不是帝国们联合签订的《航海公约》。”

“啊？这个公约我也听说过，它怎么会影响到沉月海的观光生意？”

卡萨尔唉声叹气，空杯子很快被重新满上。

伊芙咧嘴。嚯，这忧伤模样装的，又白嫖一杯果汁。

偷笑间，她似乎听到窗外的海浪中有人在大声呼救，“救命！”

那道求救声在她脑袋里回荡，她不由站起身，悄悄退出人群，推开船舱大门，孤身前往甲板。

卡萨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人鱼这种生物天生没有脸，他们捕食人类后才能长出五官。以前的人鱼为了更好地诱惑船员，会特意挑选美貌的男女，吃掉他们，夺取他们的脸。等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厌弃了自己的相貌，就会袭击下一个人类，换上新的脸。他们用夺来的美貌诱惑海上的水手，获得源源不断的食物。这也正是美人鱼传说最初在海上盛行的原因。”

“自从《航海公约》颁布后，人鱼王国与人类达成协议，约束族人不得主动袭击私域海面的过往商船。私域海环绕全大陆，公海有更危险的魔兽捕食他们。所以，除非是投海自尽的少年少女，否则他们很难找到年轻美貌的脸。”

伊芙扶着湿滑的船舷，摇摇晃晃地来到甲板，离求救声越来越近……

“那现在的人鱼吃不着人类，都没有脸咯，这不是很恐怖吗？”

“不，有一类人是不受《航海公约》保护的，人鱼可以尽情捕食他们。他们就是……”

海盗？

在海里呼救的男人凶神恶煞，一道刀疤横贯整张脸。他长着浓密的眉毛，肤色黝黑，饱经风霜的脸扭曲着，露出满嘴黄牙。

“救救我！”

卡萨尔拍大腿。

“对！就是那群不讲究的糙汉！一个赛一个丑！‘美人鱼’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人鱼被摘掉了‘美’的前缀，个个都是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即使歌声再诱人，看清正脸的瞬间都会幻灭。”

卡萨尔悲愤地说。

“不，都不用看清正脸！光是那肥肉堆砌的后背，撅起的肚腩，黑不溜秋还长毛的胳膊，一个笨挫的背影就吓醒无数船员！！”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啊！你别说了。”有游客受不了。

围观的兽耳壮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声问：“可是世上依然有不少美貌的人鱼，他们的脸是怎么来的？”

卡萨尔呵呵一笑。

“人鱼是奸诈的魔兽，种族集体变丑后，早已不靠歌声引诱船员。他们游荡在人类聚集的海滩，等待溺水的年轻人。还有一些运气不错的，刚好碰到投海殉情的情侣。但是，也有一些不安分的人鱼学会了新的招数，他们假扮落水者，向船上的美貌女子求救，引诱她们掉下船……”

风浪越来越大，伊芙趴在船舷上望着水里的人干着急，扭头就要呼喊船员救人。男人立刻出声打断她。

“救救我！我坚持不住了，请拉我一把。”

啊？我？伊芙指着自己的鼻尖。

你看我像是水性很好的样子吗？倒是兄弟你，不是她以貌取人，但你看着实在太像游荡海上坏事干尽的流氓海盗？而且船上那么多威猛的壮汉，你却向她这个身形娇弱的女孩子求救，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救救我，拉我一把！”

船舷离海面有数米高，无论如何都够不着他。而且，明明绳索就在旁边，牢牢固定在甲板上，直接抛下去让对方爬上来才是明智之举。可她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制，依言伸出手，向下探出身子。

“就算不唱歌，他们的声音依然能蛊惑人心，能让听到他们求救的人听从迷音，做出危险的行为……”

“请再下来一点。”

刀疤脸的男人靠近船身。脚下悬空，伊芙一头扎下。

微小的落水声被滔天风浪吞没，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邪恶的人鱼会紧紧箍住落水者，将她们拽至深海活活溺死，然后吞食掉，夺取她们的脸。”

手脚被冷硬的臂膀箍紧动弹不得，脸上长着刀疤的男人下半身是粗壮的鱼尾，此时正快速摆动，带着两人直直潜入深海。

紧贴后背的身体又冷又滑腻，抓着她上臂的手掌指缝间长有透明的蹼。月亮在飞速远离，光能抵达的地方越来越少。她呛了水，吐出一连串的气泡。肺部似挤压，似膨胀，顿顿的疼。她的眼睛承受不住重压几乎要凸出眼眶，她的大脑严重缺氧泛起疼痛。

银亮的海面破碎，一个矫健的身体破水而入，以不输人鱼的速度笔直下坠。在人鱼威慑的音波攻击中，那人睁着仇恨的双眼，一股气降到人鱼背后。他的手背上绑着锋利的爪刃，从人鱼的肩头深深划至肋骨。

血液溶进海水，为黑暗的海底添了几分浓色，人鱼惨叫着放开手。

海罗尔拉住她下沉的身子，捏碎她脖颈间的玻璃珠。薄如蝉翼却异常柔韧的气囊立刻膨胀，被压缩极致的气体充满气囊，巨大的升力带着伊芙向海面浮去。

海罗尔看了昏迷的伊芙一眼，秉着气追击狼狈逃走的人鱼。

他的身体仿佛被弓箭拉满弹射而出，眨眼间就截停人鱼。人鱼惊恐振尾掉头，一股直冲大脑的尖利疼痛让他再次发出高频厉叫。海罗尔的爪刃插入他的鱼尾尖，将他拖拽回来，下一秒，钢刀刺穿它的心脏。

在他目眦欲裂的惊骇目光里，海罗尔拔出钢刀，向上浮升。人鱼带着胸前的血雾，沉落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