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我睡过头了,兜售蓍草和苦艾的商人肯定离开了,怎么办?老约翰知道了一定会抱怨我。”
伊芙胡乱披着衣服,头发乱糟糟地跑出屋子,站在门店的台阶上往街道两端张望,要看越沮丧。最近她的睡眠质量未免太好,一觉睡了12个小时,热闹的早市都没能把她吵醒。
抽了抽鼻子,吸入鼻尖上亮闪闪的粉末,重重打了个呵欠。仰头间一朵小雏菊落在她肩头,捡起那朵雏菊疑惑不解,另一朵白色的菊花落了下来。她扒拉脑袋,从发丝里拽出十几朵秋天的野花,对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形象哭笑不得。
“又是精灵。”
他递给她一张手帕,指着留有闪粉的鼻尖,“把精灵粉尘擦干净。”
伊芙接过手帕,将近日嗜睡的源头擦拭干净,悠悠叹到:“看来晚上要把门窗关紧了。”
前几天伊芙跟着格连逛早市,在摊位上看到一只被囚禁的小精灵,小小的人型生物蜷缩翅膀将身体躲进矢车菊中。摊位前年轻的情侣与老板商量,剪下精灵的翅膀,为娇俏的女士打造一对精美的耳饰。小精灵价格昂贵,边界地带很少有人出得起高昂的价格,翅膀与身体拆分是一种不错的卖法。眼瞅着老板要答应,伊芙抢先买下了完整的精灵。她掏出一颗品相不错的宝石,连同笼子一起抱走。次日清晨,鬼鬼祟祟带着精灵来到森林的边缘,打开笼子,示意可怜的小家伙飞走。
精灵张开流光溢彩的翅膀,临走前用小小的脑袋轻抵她的额头,留下微不可查的吻。
目送她心情颇好地蹦跳着回到药铺,他的余光扫到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之后成群的小精灵为伙伴报恩,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往返药铺,满院子都是它们翅膀上掉落的粉末。老约翰切药草时误吸入干草上的精灵粉尘,瞌睡中差点切到自己的手。用院中井水熬制的药汤,客人喝完睡得不省人事,吓哭了好几位看病的家属。药铺被梦魇诅咒的传言喧嚣尘上,一时成为小镇家喻户晓的谈资。
伊芙发丝间时不时点缀清新小花,不知情的约翰以为是他送的,直打趣年轻人真有情调。
重重放下捣药的石臼,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当夜,抬着花环的小精灵被他布下的结界阻挡,几经尝试无法入内。小精灵们迷茫地绕着房门和窗户打转,隔壁吱呀一声打开房门。他披着单衣,冷淡望着惊慌逃窜的小精灵,“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首的精灵听懂了他的话,大胆凑上前,“你会精灵的语言?你是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它们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维克多的冬天不比精灵之森暖和,最后一批渡鸦将在两日内路过维克多,到时你们跟着一并离去吧。”
言罢就要关上屋门,精灵小人忙问:“我们马上就走,在此之前您能告诉我恩人的名字吗?”
残留的门缝里留下清晰的两个字,“伊芙。”
“伊芙?”年迈苍老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
格连缓慢睁开眼,阳光透过交缠纵错的藤蔓,照入方形的灌木屋,长空之上鹰鸟迎风盘旋。他盘膝坐起身,几个呼吸间恢复了清明。
弗雷泽撤去时间樊笼,葱绿的屏障变回枯枝败叶,绵延群山的精灵之森近在眼前。佝偻的老人和蔼的问他:“那是你喜欢的姑娘的名字?”
“不是。”
格连回答的毫不犹豫。
弗雷泽诧异,“是你一路上试图联系的人?”
“是。”
“是之前召唤你离开的朋友?”
“嗯。”
打听到了想了解的内容,弗雷泽很满意。
将温热的食物与热水放到格连的面前,叮嘱蓦然呆住的孙儿,“记得准时吃饭,你这孩子太瘦弱了。”
弗雷泽年纪大了睡眠浅,每天只需睡三四个小时。夜半时分望着沉眠中的孙儿,心中感慨万千。他在进行时空跳跃前留下一封书信,告知伊莱亚斯,实验成功自己将重归的地点。
从无尽星空中抽离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像极了伊莱亚斯的孩子淡漠地望着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伊莱亚斯叛变的消息。
年仅二十,半生都在流浪的孙儿只字不提一路的颠沛流离,平静地接受了祖父的回归,似乎只是尽库洛家族后人的责任,前来接回一位离散多年的宗亲。
年轻优秀,却异常弱小的后裔啊。
“今日进入方贡森林,花上两天时间赶到精灵国度爱尔芙,到那时就能与外界联络了。”
格连发动通讯法阵的动作一顿,无言望向弗雷泽。想法被看穿让他感到不适应,虽说是祖父却是最亲密的陌生人,弗雷泽自回归以来,毫不犹豫跟着他一起逃亡,一路上展现出对后辈的慈祥与爱护。不惧孙儿的冷漠,用特有的方式对待后辈,弗雷泽表现得像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也像严格的恩师。然而他最不能适应的,是祖父自出现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
亲情,一直离他很遥远。在他最渴望得到的童年没人给予他,当他放弃了对亲密关系的幻想,一位陌生的亲人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向他靠近。
“家族没落后依然愿意伸以援手的朋友,你要好好珍惜。”
“嗯。”
看来以他们目前的情分,不足以让格连对他敞开心怀。毕竟将他们连系起来的,无关亲情,只有伊莱亚斯的罪孽。
格连不认为祖父会手刃父亲,经过短时间的相处,他意识到祖父生性淳厚,是库洛家族少有的善类。时隔多年与儿子的重逢,来不及欣喜,紧接着就是新一轮的生离死别。祖父太老了,有限的人生里,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日出东方,森林镀上闪耀的金芒,弗雷泽扶着权杖颤巍着起身,“走吧,去看望你的祖母,我的娜伊艾德思。”
同样的晨曦笼罩了远在北大陆的圣伽希罗德,索伦亚公爵府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梅丽尔关闭通讯,“阿尔文临时有事,无法参加海因茨的成人宴。这次你又没机会认识这位长老了。”
伊芙身穿晚礼服,女仆围着她,用力勒紧她的腰身。伊芙愁眉苦脸:“大概是我们缘分未到吧。不过,梅丽尔,我一定要这样打扮吗?会不会太夸张?”
海因茨为她选的衣服本就华丽,层层叠叠的堆纱裙摆,珍珠钻石点缀其间,沉重的裙子必须用力勒紧上身防止衣服下坠。梅丽尔拿出私藏的珠宝,珠珠串串大把大把地装饰在她的脑袋,脖子和手臂上。
女仆想要摘下她朴素的银镯换上样式更为夸张的金饰,被她慌忙躲开。
“简,那是镶嵌魔石的手镯,比所有的饰品都要贵重,不用特地取下来。”
“好的,夫人。”
素圈的银镯在一堆贵重珠宝中十分显眼,偏偏伊芙如珍似宝地带着它。
女仆拿起一朵珠花,拨开她胸前十几条项链,艰难别在她的胸前。僵坐在化妆椅上半天,伊芙的脖子差点被重工的项链坠弯,经过苦苦抗议,女仆为难地取下她耳朵上夸张的耳饰。
见女仆拿着蜻蜓造型的发簪往她头上比划,伊芙叫苦不迭。
待梳妆完毕,梅丽尔扶着她的脑袋,立在她的身后邀她欣赏镜子中盛装打扮的美丽少女。浓妆艳抹烈焰红唇,浑身的珠光宝气要亮瞎她的眼睛。
“这不仅是海因茨的成人宴,更是伊芙亲王正式进入社交界的晚宴。今晚会有无数绅士与淑女等待着结识你,孩子,劳累只是一时的,你要打气精神惊艳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