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存一丝理智从中间商品随意挑选一样，换回了右手的自由。

老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涂蓝木盒，盒底铺上一层拉菲草，将她选中的魔药用雪白的纸包好，放到盒子正中央。魔药四周填上一圈干花，盖上半透明的白纸，再用红泥仔细黏紧。说明书折叠成盒子大小盖在最上方，合上盒盖。抽出一条烟紫色丝带，绑出对称的蝴蝶结，然后严丝合缝放到更大的镂空木盒里。套入结实的牛皮礼袋，最后双手交到她手里。

收了5000金币，老者恢复闲散的坐姿，而伊芙整个人都麻了。

她捧着袋子飞速逃离摊位，遇到黑市巡卫，才拦下人家检举强买强卖。守卫冲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无奈地说：“你当时就应该大喊大叫引起我们的注意，这会儿，人已经跑了。”

跑了？伊芙回头，地面空荡荡，老者坐过的石板盘得光可鉴人。捏紧礼袋上的麻绳，她险些岔气。

守卫出言开解她，“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能在黑市开摊位的游商，本事都不小……对了，你被骗了多少？”

……

伯尼和杰里森花完了金币，志得意满地找到她，她收好了袋子，装作无事发生。

夜色渐深，黑市人潮退去，伊芙两人告别了杰里森，伯尼乘坐她的马车一同返回西区的庄园。

西区的道路平坦宽阔，马车赶夜路少有颠簸。伯尼掏出荧石，兴致满满地展示自己新购置的魔导具。‘雷神之怒’、‘喜新厌旧的鸟笼’、‘风神的祝福’、‘幸运骰子’，以及‘封死的棺材’。

“雷神之怒和喜新厌旧的鸟笼，简直是为捕捉棘鹰量身定做的，劈晕它，再关起来，送到考核官手里，晋升完成！嘿嘿，虽然鸟笼只能关一个小时，但也足够了。风神的祝福会让我的泽菲罗斯得到风的助力，飞的比平时更快。而幸运骰子则有一定概率帮我逃过魔兽的追杀。黑市，果然是淘金圣地。”

伯尼掏出厚厚的魔法书，查找不用空间就能将魔导具缩小以便随身携带的变形魔法。减轻魔导具重量也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封死的棺材，先不论大小，光重量足足就有700公斤！

伊芙好奇，“‘封死的棺材’有什么用？”

伯尼头也不抬地说：“封死的棺材是罕见的防护型魔导具。万一被魔兽围困，幸运骰子掷出了最糟糕的一点，那我只能发动封死的棺材，以失去意识为代价，沉睡24个小时。到时封死的棺材开启防御，大概能抗住5只蝎狮同时攻击。不过，缺点是24个小时后，我只能大声呼救，求人从外面打开棺材放我出来。并且，还有一定概率吸引食腐动物的注意。”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100000枚金币吧。啊，找到了，变形魔法！”

伯尼将书页折角，打算回家认真练习。收起魔法书，他抬头问伊芙，“我好像看到你往空间里放了一个礼袋，你买了什么？”

伊芙呵呵干笑。

将伯尼送回庄园，她换下女仆装，收拾几件行李乘坐灰鹰前往黄金狮庄园。

豆柴的六只崽子趴在铺着毛毯的摇篮里睡得一个比一个香，豆柴叼来她最喜欢的旺柴放到她怀里，疲惫地倚在她腿上呼噜休憩。

伊芙一层层拆开礼物外包装，展开盒子内的包装纸，纸张边角手绘了一只黑色的蝙蝠。等她看清了包装纸里的双管魔药。蓝绿双色的药剂清澈透明，触手冰凉。她捏起发黄的草纸，发现这个商品的说明格外长。

‘商品名：相思入骨。使用说明：喂给将死之人绿色药剂，药效之内肉身与灵魂粘合，延缓肉身腐败。针对弥留之人短期有效。蓝色药剂解除以上效果。绿色药剂药效过后肉身加速腐败，蓝色药剂相应失去功效。【可用作紧急救治，请尽快服用蓝色药剂及时就医】禁忌：白骨依然保留粘合灵魂的功效，失去肉身屏障的灵魂收到外界伤害，会不可逆转地变得疯狂。如果发现白骨变绿，请尽快联系当地教会进行仪式净化。价格：500枚金币。’

伊芙不可置信地看了最后一行，500金币？可那人收了她5000金币！！

强盗！！土匪！！

而且，这魔药为什么叫做‘相思入骨’？

‘大还丹’，或是‘绿骷髅’的名字更适合它……

肉.体保鲜的功能与后遗症相比可以忽略不计。完全可以拿来报复仇人。炼化仇人，再净化了他，大快人心。

收起魔药重新扔回空间，把盒子里的干花装进香囊，压在羽绒枕头下，默默催眠自己，‘这是价值4500枚金币的香料，这是价值4500枚金币的香料……’

把呼呼大睡的旺柴放到自己枕头边，轻拍它的小屁股。又向蜷缩在床榻边的豆柴竖起手指，“嘘。”

用气音小声道，“晚安~”

另一边的恢宏气派的城堡内，梅丽尔敲响海因茨的房门。

海因茨坐在红木书桌后，翠眸从书册望向门口。

梅丽尔披着红丝绒的睡袍，托着一柄木匣来到书桌旁。海因茨不明所以放下兵书，接过木匣，一把银亮长剑静静放置其中。长剑没有剑鞘，接近手柄的位置刻着复杂的符文，看着像是精灵文字。

海因茨诧异抬头，这把剑他在父亲的武器库里见过，是囚禁了精灵的违禁物。父亲从不让他碰这把剑，说是剑中残留了精灵的诅咒与怨恨，进而影响持有者的心灵。

“这是给我的？”

“对。”梅丽尔眸光微动，坐到书桌对面的座椅里，轻揉额角，“学院考核提前了，可你还没做好准备。现下不是顾虑诅咒的时候，我要求你随身带上它。”

“母亲……”

“听我说完。这次的考核十分凶险，而我的禁闭还未结束，没办法陪同你前往刚泽荒原。虽说魔塔和教廷都派出人手救援因伤退出的考生，可考场范围太大，难免救援不及时。这把精灵长剑能让你撑久一点。”

“不。”海因茨抗拒地推开剑匣，“伊芙或许会跟去荒原，我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海因茨！”梅丽尔厉喝。

见海因茨闻声脸色苍白，她放柔了语气，“这把剑对人类是无效的，只能用来斩杀魔兽，你不用担心它威胁到身边的人。”

海因茨垂眸不语，他从长剑的倒影中看到自己阴郁的眼神，以及身后书架上的古朴木盒。

“是我把你教的太过温顺了。”梅丽尔眼神凌厉，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刚泽荒原不仅有魔兽，更可能有叛党。叛党不会像魔兽那样乖乖任由你们猎杀，一旦遭遇他们，你会像魔兽森林那样再度陷入危险。”

“伊莱亚斯一直希望用你来要挟我，如果你落到他手里，最快被他盯上的正是同样身处荒原的伊芙。这是你想见到的吗，海因茨？”

墨色发丝下，俊俏的脸更加惨白，暗绿的眸底渐渐出现动摇。伊芙被伊莱亚斯扯断手臂，坠下高空内脏受损的消息，一度痛击他的心脏。那时，他的身前，同样是受伊莱亚斯牵连被怀疑是叛党身份身受重创的母亲。两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如同响亮的警钟一遍遍提醒他牢记仇恨。

伊莱亚斯……

如同私下无数次抚摸美丽匕首那样，他的手触碰剑柄，慢慢握紧。

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从剑身传来，冰冷的魔力顺着手臂蔓延，逐渐箍紧他的心脏。

“很好。”梅丽尔起身拢了拢睡袍，“仇恨是种强大的力量，你要牢记它，且必须控制它。”

走至书房门前，脚步一顿，梅丽尔欣慰地说，“我总是把你当做孩子，希望你永远长不大。可不知不觉间，你还是以超乎我和威廉预期的模样长大了。”

梅丽尔眉眼柔和。

“海因茨，我为你感到骄傲。”

书房的门再次闭拢，脚步声远去。屋外杜鹃鸟的啼叫惊醒了海因茨，他鼻头泛酸，眼底突然变得温热，突然为母亲的夸赞感到无所适从。

穿越蜿蜒江河与苍茫群山的库修斯，终于到达了虫鸟声此起彼伏的幽暗森林。派遣寻路的鸟兽全部迷失在方贡森林，精灵国度爱尔芙拒绝了他的探访，以封闭的姿态宣布阿尔文长老的意志。

“尊敬的精灵女王，亲爱的阿尔文长老，请您可怜可怜一位长途跋涉的旅人。自从他进入方贡森林，一路忙着驱赶动物，连口水都喝不上。您不会真的眼见您魔塔的好友，曾经的优秀学生渴死在精灵之森入口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聒噪的蝉鸣。

库修斯干脆盘腿坐下，倚在枯死的藤蔓丛上稍作歇息。

阿尔文长老常年居住在精灵国度，最近一次长时间呆在圣伽希罗德，差不多是十几年前，伊莱亚斯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年。

伊莱亚斯的母亲是爱尔芙的一位水泽精灵，生下伊莱亚斯不久后去世。阿尔文对同类一向关怀，对留有同类血脉的伊莱亚斯和其儿子多有照拂。库修斯跟着沾光，曾同阿尔文学过与兽类沟通的精灵语，御兽的圣级魔法也是建立在此基础上。

更遑论，他们还有着特殊的亲密关系……哦，无关绯色的那种。

阿尔文长老为人冷淡却不至于冷漠无情，如此戒备外人进入精灵国度，难道是藏了男人？

“总不会把库洛家族的祖孙两人藏进爱尔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