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一连几天过去，因伤退出的考生魔塔学徒居多。内卷的文化刻在每一个学徒的骨子里，遇到魔兽谁逃谁怂，是勇士就掏出魔杖迎上去。运气不好的，单身匹鹰对上小型魔兽群，避无可避，苦战后放弃了考核。

幸运的考生，随机传送到考场，与附近的考生组成队伍，攻守分工，合作完成任务。

海因茨就是幸运考生之一。

他们的队伍见习骑士居多，有几个与他们交情不错的魔法师愿意加入他们。与大部分人以存活两周为目标不同，海因茨对屠杀狮鹫兽完美完成考核的想法跃跃欲试。

刚泽荒原幅员辽阔，他们被投放的地域接近荒原北界，沿途小怪史莱姆和沙虫居多，偶尔有山体洞穴里飞出血蝙蝠骚扰他们。蝎狮自帕米拉高原东下，最先到达水草丰茂的南区。而南区自考核伊始，红色烟雾在各个方向升起。

荒原中部的红色烟雾逐渐也多了起来。按照蝎狮的行进速度计算，大概再有两天，就能到达他们所在的北区。

海因茨握紧剑柄，立在高地处侦查远处的魔兽动向。石头堆成的简易矮墙内，守夜的队友躺在角落里补眠，另外几个正在给抓来的野兔子剥皮。

统一发给他们的食物全部消耗完，就地取材辨别可食用的动植物最为要紧。无论身居何地，生存的第一要素都是填饱肚子。否则夜间的低温会带走他们的热量与体力。将矮石墙作为临时驻扎地后，他们每日在荒原上空巡飞，一方面击杀魔兽，另一方面寻找干净的水源和食物。

狮鹫兽们陆续飞回，格里芬逐风抓着一只黑皮的野猪，准确扔到石墙内。它盘旋降落在海因茨身边，与他一同瞭望危机四伏的荒原。

格里芬逐风的嘴角沾着血，明显已经饱餐过，野猪是它为主人及其小伙伴特意留下的。海因茨卸下它身上的坐铠与护甲，让它去高地下方的草丛休息。

石墙内传来一阵阵惊呼，清醒着的队友抹着口水，眼馋的瞅着灰袍的队友熟练的腌制猪肉。

海因茨记得那人，是最后加入他们的魔塔考生，名字叫做奇力。奇力大概也是小队中地位最高的队友，原因无它，就因为他会做饭！

食物短缺的第二天，众人自发捕猎食物。捕猎可食用的魔兽是最简单的，困难的是食物处理。一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和公子哥，十指不沾阳春水，剥皮去骨已经是极限了。他们对食物的料理原则只有一个，烤熟就好。于是，所有人面如菜色啃着又腥又臭的肉，边吐边用力往胃里咽。

领教过肉食的可怕滋味后，他们将目标转为可食用的蔬菜水果。这就不得不提队伍中第一个出局的家伙，倒霉的水果男孩。

那个圆圆的小胖子，在山谷中段发现了红色浆果，味道酸酸辣辣，虽说不好吃总比反胃的肉类要好。他采摘了满满一兜，带回了驻扎地。不等队友将果子清洗干净，小胖子就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放出红色烟雾，打包好红色果子和小胖子一并送走，众人又认命地吃回难吃的肉。口舌与肠胃饱受摧残之际，落单的奇力从天而降，掏出随身携带的酱料，笑眯眯地加入他们。

“像我这样把腌渍的酱料均匀涂抹在肉条上，肉条不能切太厚，不然去不了味。”队里备受尊敬的奇力大厨，指挥着垂涎的队友，将腌制好的猪肉条穿在烤架上，燃火熏烤，而多余的黑猪肉一条条挂在石壁上晾晒。

剃好的猪骨被放到石锅里，和菌菇水芥菜一起熬煮炖汤。奇力将火候和时长仔细交代队友，举着一把烤好的肉串，跳上高地跟海因茨换岗。

“给你，吃完下去歇一歇补充体力。”

北区的魔兽在增多，追逐魔兽而来的蝎狮，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这片土地。作为魔塔成员，他放弃猎杀魔兽，和一众考生抱团苟着，本就放弃了晋升的机会。猎杀蝎狮和棘鹰是其他人的目标，不威胁性命的前提下，他挺乐意帮他们一把的。

将精灵长剑挂回腰身，海因茨接过烤串，肉味鲜香扑鼻。

他不解地望着嬉皮笑脸的少年，“你放弃这次的晋升考核了吗？”

中级魔法师晋升高级后，魔塔学徒有机会接受长老的指导，执行更高等级的任务。某种意义上成为了长老的亲传弟子，是难得的殊荣。

奇力嘿嘿笑着，“比起魔法师，我更想当厨师。”

他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他也不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个。作为家族可有可无的存在，就算他不努力争取晋升也没人重视。成为长老亲传弟子什么的，他兴趣不大。成为长老的专用厨师倒是可以考虑。毕竟魔塔的高级魔法师没有最优秀，只有更优秀。但魔塔食堂的厨子，手艺好的寥寥无几。

海因茨不懂，家中独子的他从出生起，继承爵位光耀家族荣誉的重担就压在他肩上，退让与放弃不允许出现在他的选择里。如果他说不想继承爵位，也不想当骑士，只想成为不学无术的吟游诗人，父亲大概会打断他的腿，或是央求母亲再生一个？大概，不会成功吧。

骨头熬煮的香气飘了过来，海因茨的肚子配合的咕噜叫。要不是奇力厨艺不错，识别动植物有理有据的，不然凭一路上他对自己的特别照顾，海因茨都怀疑他被母亲收买，是专门助他通过考核的帮手。

天高地阔，冷风掠过低岗。海因茨眺望荒原的边缘，视线穷尽处依稀看到淡黄色的尘雾。

他摩挲着精灵长剑的剑柄，出神地想：不知道伊芙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我怀疑隐藏在魔塔的叛徒是弗兰奇长老。”

解决了通讯记录泄露的隐患，伊芙明目张胆的开小差。她站在高台上远望，余光时不时扫到忙碌的弗兰奇，觊觎着他每日精心打理的小胡子，伊芙愈发起疑心。

“男人，剃胡子，染毛发，还能随意出入我的办公室，弗兰奇长老的嫌疑最大。”

李林飞浑身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温驯气息，在弗兰奇诊治伤员时围着他团团转，甚至主动扒拉他的腿跳进他的怀里卖萌。明面上狗崽嘤嘤嘤地叫着，实际上李林飞用加密通讯跟她报告，“就是这个味儿！就是他！”

伊芙不明白，弗兰奇一救死扶伤的圣级奶妈，为什么要掺和进伊莱亚斯的反叛行动里。

“伊莱亚斯还在魔塔时，弗兰奇长老与他感情如何？”

正施展治愈术的蒙面精灵利索地包扎伤口，洗净手后避开人类，孤身来到山顶崖边，仔细回忆道：“似乎关系一般。”

他幼年的记忆里，同父亲关系不错的长老，有瑟琳娜、梅丽尔和阿尔文。曼格斯长老弥补了祖父位置的缺失，时常对父亲和他多加照拂。除了讨厌库洛家族的雷凯长老，其他长老对父亲的态度都不温不热。

伊芙这下拿捏不准了。弗兰奇长老身居高位，名声淳善，应该不会为了救关系一般的伊莱亚斯，在一众学徒面前自爆狼人身份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行动成功后，她一定要修书一封，把自己的疑虑和猜想全部告知曼格斯长老。如果行动失败了……就当做罪己书，承认了知情不报的过错，另外还是她知错悔改的求援信。

深吸一口气，喉头霎时一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