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们的钱没收,室友的钱倒是收了。孟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大家,不过她的金钱压力确实大,想到因为救她,赫兰德的那架学员机也要赔偿,她就唉声叹气起来。
“我以后一定要赚大钱。”
对面的赫兰德笑道:“多少算是大钱?”
“总之不要太为钱忧心就行。”
赫兰德想起之前霍普斯的问题,随口道:“进军队也不用太为钱忧心。”
其实孟然在文森特离开的时候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和文森特一样,从未考虑过进军队的生活。
孟然摇头,“以我的身份背景,即使进军队也去不了驻地站点之类的地方。我们不一样的。”
赫兰德的神情认真起来,“哪里不一样?如果你想要获得某个行星的身份,星际移民政策其实很简单。”
孟然摆摆手,打着哈哈道:“有人曾经评价过我,我这种性格不该出现在军校这种地方。之前你跟我说实习可以去天文台,军队和天文台之间,我选天文台。不过天文台应该赚不了大钱,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没有顺势问赫兰德以后的打算,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从进军校之前应该就已经规划好了以后的人生道路。
“你应该是进军队,然后稳步晋升,说不定要不了多年,我就会听到赫兰德·杨将军的名字。”
赫兰德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那时你在哪里?”
“我嘛,”孟然笑眯眯地说道:“应该在太阳系的某个角落,开着飞船,挣大钱。”
赫兰德腿完全康复的那天,孟然陪他吃完饭,离开前递给了他一个很小的袋子。赫兰德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枚棕黄色的小石头。
“是你之前问我,我觉得特别的东西。”
准确来说,这是一枚琥珀。琥珀中心处有一只带翅膀的昆虫,被松油封存时的姿态非常舒展,有种莫名的美感。赫兰德没见过这种昆虫,用手环扫描查了一下,跳出的信息显示,这是一只古地球时代的昆虫,中式名字叫蜉蝣,大迁徙前已经灭绝。
赫兰德看了好一会儿,问道:“怎么收集到的?”
“我捡的。”
赫兰德在太初星这颗人造行星上长大,接触到的环境处处都透露着高度的科技化,难以想象能在一个自然环境里捡到这种东西。
孟然在赫兰德好奇的眼神下继续解释:“我小时候和一伙人跑出去玩,失踪了一段时间,记不得去的地方叫什么。最后发烧昏倒了,醒来在一个地下坑洞里,有人救了我,还给我食物和水。我在那个坑洞里躺了几天,这东西就是在墙壁上抠到的。”
“传说它朝生暮死。其实是水下的形态比较久,而羽化成成虫的时间只有一天。”
刚来第七军校的时候,孟然其实有点难以适应空间站的生活。虽然这里的重力配置非常完善,行走的感觉和地面上没什么两样,也用照明系统模拟日夜节律,校园里也有四季主题的全息场馆,体验感非常真实。
但她通过透明观景窗往外看的时候,面对的永远是空荡无垠的太空。那种悬浮的感觉,和脚踩地面、面对着头上穹顶和大气层的体验完全不一样。
“我一开始的时候总是会想,从人类有意识地观测星空,到能使用飞行器在太空中穿梭往来的时间,对于宇宙来说,和使用翅膀飞向空中的蜉蝣没什么两样,太渺小了,也太短暂了。”
“后来上宇宙学课程,老师说我们身体里的原子都是恒星爆炸时的产物,所以其实人类并不渺小,反而很伟大。我们生活在宇宙中,宇宙也在我们身体里[注1]。”
“我认可这种观点。不过如果细分到了原子层面,世界万物大概已经没有了个体之分,人人都一个样子,生和死也没有区别,亿万年不过是原子们的游离和聚集。”
孟然指指赫兰德的手心,“我更喜欢这块琥珀,至今不知已经存在了几万年,才到了我的手里。所以我见证了这只独一无二的蜉蝣,它脱去外壳,向空中自由飞起的那一天。虽然只有一天,但想想也不错。”
赫兰德是一个不错的讲述对象,但孟然很少和人聊这种话题,决定点到为止。她笑着道:“现在你也是见证者了,不知道它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赫兰德把琥珀握在手心,看着她道:“嗯,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