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中午,周青柏坐着牛车回了林家,一路上可是热闹极了。
一些爱八卦的人,话里话外的想问问背篓里都装了些什么,还有些探着脖子去看。
“哎呦我得娘嘞!你这是买了多少布啊!”有位大娘震惊,还想伸手去摸,被周青柏打断了,他将背篓往里放了放。
对方带着一个五六岁,和大明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子。那小孩子吃着糖葫芦,糊了一脸的糖水,那大娘就用手帮他擦脸,手上全是口水和黏糊的糖渍。
周青柏是最早坐上回程牛车的一个,所以坐在最里面。
周青柏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很少会和别人搭话,聊来聊去就是那几句,吃了吗,多大了,几点来了,最近在干嘛。
无聊。
但周青柏的冷淡也没有给其他几位自来熟的造成任何影响。
他们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这样花钱可不行哟,这一下就是好几匹布,镇上最便宜的布都要三百文钱一匹呢!”
“就是啊,这些也是买给村长家的吧?村长人好,做人也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算不买这么多,村长也不会介意的。”
“更何况男人嘛,不会做饭那都不是个事儿。不管去谁家对付一口,村里人都不介意,哪需要掏钱啊!留着钱说个媳妇夫郎,就不是冷锅冷炕了。”
眼看这话越说越没个头,周青柏也不希望别人把林长山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开口道:“村长救了我,帮了我,这是他人好,是他积德行善,但我不能不识趣,觉得他救我帮我是理所应当。”周青柏终于抬起头,将周围几人的脸全记在心里,和村里爱嚼舌根的人对上了号,冷言出口:“那得多不是人啊。”
正巧到了村里,下了牛车正准备提东西,刚才那吃糖葫芦的小孩不小心踢到了周青柏伸手要去拿的小背篓,里面的糕点差点掉出来,周青柏赶忙伸手拽住,这才没让糕点掉出来。
那糕点压得模样可好看了,万一磕碰一下,就要散了。
小孩上车前就在专心的吃糖葫芦,没有注意到周青柏背了两个背篓,一直等要下车不小心踢到竹背篓,这才看到里面有糕点模样的包装。
毫不客气的伸手就要去拿,周青柏从侧面提起背篓就要离开。
小孩突然哭闹起来,说要吃糕点,那个大娘见自己的亲亲乖孙差点摔倒,这时候还哭了,自己在车上还被对方嘲讽,一时间越想越气,立马叉腰指责周青柏。
“你也不把东西放好,差点摔到我家孩子!赶紧掏出来一包糕点,这件事我们就算了!”大娘说着还要上手去抢,周青柏往后退了几步,大娘一个趔趄差点和她小孙子一样摔个狗吃屎。
周青柏周身气场顿时凌冽,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大娘的身上,又抬起眸子盯着小孩,“敢抢我的东西,活腻了?”
末世里,没有法律,自己的东西保护不好,被偷被抢了只能怪你活该,没藏好,也没保护好。
周青柏是从一个杀人都不犯法的地方而来的。
如果一个世界原本没有法律,大家从小都惯行强者为尊的理念,那么这个世界的人将一生追求强大。
弱者有弱者的活法,强者有强者的活法。
可一个世界原本有严格的法律,越因为各种原因,慢慢被打破,慢慢被改变,那么犯罪行为蚕食的不仅仅是法律本身,还有曾经恪守法律的人。
被放生的野兽,不是被同类吃,就是吃同类。
短短十年,不敢吃同类的野兽就只能被其他野兽吃掉。
小孩被周青柏看死物一样的眼神吓住,手中的糖葫芦掉地下也没注意到,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呆愣在原地。
而被震慑住的另外几人,纷纷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家里走,这人真的是失忆了吗?那曾经吃过人一样的眼神,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
直到周青柏带着东西离开,大娘才抱着不敢哭出声的小孙子回家去。
地上的糖葫芦被踩扁,除了泥土,还有分明的脚印,不知道是被谁踩得。
周青柏毫不在意的提着竹背篓往林家走,林老汉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猛地咽了口唾沫,这气场,比镇上拿刀的官爷还要慑人。
林洛在院子里浇地,他的菜园子播了种,空心菜的菜苗已经发芽了,嫩绿的芽尖儿覆盖着小小的菜地。
上面还有鸡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