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大汉将空的碗仍在桌上,大声吆喝着拿着酒坛的人给他倒酒,满上之后又拿起来一饮而尽,随意道:“虽然诡道世家覆灭,但这世间仍旧存在习诡道之人,就说那安和宋家,虽然改邪归正,但我听闻不久前又重新启用了诡阵,一夜便杀了无数人,他们如此做,谁知他们是正是邪……”
言罢,他又嘲讽地笑道:“这等正邪不分的世家,竟还有人上赶子嫁进去,也不怕像百年前那些宋家子弟客死他乡,双眼尽无!”
“凌兄所言极是,谁人不知当年百木傀师一夜覆灭,安和宋家在外行事的弟子也落得和百木傀师的下场,诡道中人本就臭名昭著,如今一死,也算死得其所!”
“一众宵小,也敢与我们正道硬碰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不如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否有这个实力。”
大汉又继续说道:“管他是何方来路,开学后自会知道分晓,若真是诡道……那便除之而后快!”
话音未落,一把椅子向他砸来,将他手中的酒碗的打飞。
大汉一惊,喝道:“何人敢对我动手?!”
他抬头望去,就瞧见一个穿的破烂的人提着一个酒壶喝,不是楼砚霄是谁。
楼砚霄瞧见他的目光,笑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喝醉了,失手将凳子甩了出去,莫要在意。”
大汉心觉莫名其妙,从地上爬起来,又听到那人道:“不过男子行走世间,还是少议论他人的好,要是被人听了去,指不定被说此人身为一个男子,嘴皮子竟与那村口老妪不相上下。”
“你——”
楼砚霄状似无意摆了摆手,继续笑道:“还说不是,不过说了便想反驳,谁遇上你不得说两句。”
大汉自知理亏,悻悻住了嘴。
心觉大汉不会再继续谈论刚刚的事,楼砚霄掩下眼中的冷意,随意道:“喝完酒找个地方睡觉咯。”
其他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目送他走出了酒馆。
来到长街上,他喝了一口酒,边将酒壶挂回腰间边道:“小朋友,不是你该关注的事……还是要少看些,哪天惹上个杀身之祸,也无人能救。”
原先趴在酒馆二人的少年闻言,立即收回头,朝坐在对面的人道:“兄长,他竟然——”
“知道我们的动向?”男子显然早就猜到他会说什么,不紧不慢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觉得有些好笑,“早让你不要去看他,你非不听。”
“可是……”少年不甘道,“兄长,你就不好奇他是何人?”
“为何要好奇?”
少年道:“他出手分明就不是故意的!”
男子失笑:“你何时关心起这些?他可不是个好惹的人。”
少年趴下身子去瞧他的眼,从他眼中看到与往日一样的笑意,表情瞬间垮了,“兄长,你又在取笑我!”
“少想这些,当务之急是通过妄虚的入学考试,若是今年再不过,爹娘那边要你自己去说了。”
少年奄了吧唧地垂下头,无奈道:“是是是,我认真考就是了。”
须臾,又泄气道:“又不是我不努力,我一个算师怎会他们的剑术,剑朝我冲来,我双拳如何抵抗?”
男子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想起不久前瞧见的那邋遢的身影,笑道:“今年未必不能。”
少年撇了撇嘴,俨然不信他说的话。
男子瞧见神色不信,也并未做出解释,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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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砚霄提着酒壶一直朝春堂镇走,走到一里地外的破庙才停下。
他将腰间的酒壶解下,放在地上,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儿坐。如今估摸着秦启应该被清厌带回了妄虚峰,他的物件儿皆在秦启那儿,要想拿回行囊还得上山寻一趟秦启。
上山不难,秦启入妄虚峰学习也不难……
他叹了口气,他若是上山,以清厌的修为定能知晓他在山上,两人已在幻境撇清关系,只盼上山此行莫要再见。
想罢,他运起全身气运,闭目入定,待到月上柳梢时分才睁开眼。
破庙荒凉,月色无言,他又重新打开酒壶喝了几口,自语:“喝了这么多年,还是春堂的酒好喝啊。”
就算酒再怎么好喝,当年一起相伴的故人也都不在了。
他自嘲地笑了声。
“真是造化弄人。”
他又猛灌几口,冲淡些许愁绪,就着月色沉沉睡去。
在他睡着后不久,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破庙外,往前走了几步,在仅能瞧见他身影的距离停下,静静望着那抹瘦削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在破庙门外的石阶坐下,守了一宿。
直到东边初露晨夕,才默然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