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昏沉沉倒在堂中,正是被占据了躯壳的吴深本人。
“不错,我害他失魂,自然得还他。”
怀梦草警惕地望着他,护着山华缓缓向后退去:“你现在拿了它走,否则我自爆梦心和你拼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堂外无声无息落下数十道身影,游绥等人提剑警戒,各色灵力武器直指魔修。
“那个男人吸收了梦心,已经没用了。”
魔修观察着吴深的身体,低低笑着:“原来是这样……”
少年盯着怀梦草和他身后的山华,缓缓道:“我还要一样东西。”
尖锐的刀尖轻轻点向山华,少年毫不掩饰他炽热的目光:“把她,交给我——”
少年身影一闪,蓦地袭向山华。
锵。
三把兵器绞这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怀梦草脸色难看挟着山华后退,去冰寒意逼人缠上长刀,宿回咬牙支撑:“滚——”
魔修懒得和她多说,长刀一抖滑开冲上前的两人。
山华他们退出门外,满寒宵游绥也借力回退,众人齐齐围成阵型,将山华护在正中。
“你休想带走她,”怀梦草捂住胸口的伤势,嘶声道,“要么走,要么我毁了梦心。”
“梦心我要,她我也要。”
少年倨傲俯视她:“她身体里还有一颗梦心,是个不错的躯壳。”
“?”
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目光不由得转向一直垂着头的山华,红色的盖头被风吹动,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怀梦草神情愤怒,把山华严严实实挡起来。
“她和梦心的融合真是不错,那想必就是你的本命心吧?”
魔修微微歪头:“你喜欢她?”
怀梦草生硬道:“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事,”少年望着那一角裙摆,“但她必须跟我走。”
怀梦草怒目而视:“凭什么?”
“关你屁事。”少年蓦地冷下脸,刀影水一样缠绕向它,“把她交出来——”
“坤载万物——”
魔修一击不中,冷冷瞥视众人。
柳松松昂首站在最中间,绸带发带猎猎翻飞,强烈的风势席卷向上,贪婪吞没空中的黑影。
趁着那魔修无暇顾及他们,柳松松催促怀梦草:“你带着山华逃吧,我最多挡他一会晚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怀梦草苦笑:“逃不了,无论我躲多远他都会追上来——大不了我就跟他拼了。”
柳松松急得直跺脚:“你不是会那个什么倒流时间?用那个赶紧走啊!”
“……”
怀梦草仰头:“那只是我操控了你们,一瞬间更改你们的记忆,让你们认为我可以控制时间。”
“怀梦草没有强健的身躯,只能靠这种手段来不断迷惑敌人。”
他望着风卷中的人影:“可他有魔瞳,不受我控制。”
怀梦草猛地将山华推向游绥:“你们带着她走!”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不关其他人的事!”怀梦草咬牙,将一颗剔透的梦心交给山华:“你带着这个走,他若是追上来就捏碎——”
“不!”
山华猛地掀开盖头,白净的面容上满是泪痕:“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她抱住怀梦草:“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山华失声痛哭:“我跟他走,你不要再管了——”
“山华,山华!”
怀梦草急迫地按住她肩膀:“你听我说,他一开始就冲我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把本命心给了你,你根本不会被他抓——”
咔。
防御屏障崩裂。
柳松松把二人推远,眼神一厉:“离坠火——”
魔修轻而易举斩开火球,不料身侧猛地爆发出蜿蜒火龙,满寒宵长刀挥斩和从照一左一右阻挠他前进。
宿回抓着柳松松闪开,众弟子化作流光向外逃去,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山华和怀梦草离开,直到怀梦草达成心愿解除妖境。
宿回等十几名弟子留守后方,尽量拖延魔修的脚步。
少年轻蔑挥刀,诡谲的攻势打得二人连连后撤,不敢和他过多交缠。
寒凌游雷不间断攻向后方,长鞭箭矢链棍……游绥等人不敢有一些懈怠,使劲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拦不住魔修前进的冲势。
眼见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怀梦草心一横,咬牙冲向魔修,蓬勃的绿意自他胸口散发。
“想自爆?”
少年紫眸一闪,长刀唰得剁向他脖颈。
电光火石间,最前方的山华嘶声道:“不——”
炽盛妖力轰得笼罩天地,比怀梦草光芒更盛的是她心口散发的金芒,众人惊诧地睁大眼,都被这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地、飞鸟、密林、汩汩涌动的河流……连光阴的流逝都被她深深压下。
在这里静默的一切中,唯有璀璨的金光不断闪烁。
——
“咳咳——”
宿云微偏过头,压下喉口的痒意:“她是妖?”
应照台也有些意外:“这……”
吴长老点头:“她那会儿是妖。”
宿云微压着唇角:“我以为她是凡人……”
“她之前不是啊。”吴长老无辜道,“况且这妖境也不是我的。”
“她才是妖境真正的主人。”
眼泪顺着面庞滑下:“不要再继续了。”
山华哽咽着:“不要再为我牺牲了。”
她慢慢松开手,带她御剑的弟子睁大双眼,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走到怀梦草身边。
艳红裙摆扬起,她走得极稳,一点都不像一个瞎子。
怀梦草怔怔道:“你的眼睛……”
“对不起,我骗了你。”山华轻轻抚上他的脸,“我已经能看见了。”
“为什么……”
怀梦草愣愣地望着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明明是凡人……怎么会……”
“对不起,对不起……”
山华泣不成声:“我骗了你,从一开始就是。”
隔着朦胧的水雾望着他,山华轻轻说:“你还记得雷劫时的情况吗?”
“我当然记得,”怀梦草陷入模糊的记忆中,“那晚你和吴深都被雷劫击中,你受伤最重,当场便已气绝……”
“我当时浑身是伤,喂给你一颗梦心后就钻进吴深的身体里了……”
“对,也不对。”山华轻轻说。
“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利用怀梦草的特性来修改记忆。”
山华闭上眼:“其实不对。”
泪水垂落,将嫁衣染的更红:“自始至终我都记得,你修改的每一次记忆。”
她轻声道:“包括你不记得的,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