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头发烫着时髦的卷，涂着鲜亮口红的嘴唇紧抿着，手里捏着一个真皮手包。

她几乎在云承推门进来的瞬间，就抬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扫视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送到的、需要严格验收的货物。

那目光冰冷、挑剔、居高临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瞬间刺穿了云承单薄的衣衫和故作镇定的伪装，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钉在砧板上。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喉咙像被堵住。

"坐吧。"女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云承机械地走过去坐下，椅子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裤传来。

"多大了？"女人开门见山，目光依旧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和使用年限。

"......79年的。"云承的声音干涩。

"属羊？"女人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某种相生相克的古老禁忌。

"不，属马。1月3号生的。"云承下意识地回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脚！别抖！"女人突然厉声呵斥，目光像冰冷的锥子钉在云承无意识轻微抖动的腿上，"脚抖穷！这点规矩都不懂吗？坐没坐相！"

云承浑身一颤，像被鞭子抽中，猛地并拢双腿，挺直脊背，试图控制住那因紧张和屈辱而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又在女人审视的目光下迅速冷却，留下冰凉的羞耻感。

女人不再看他，自顾自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记事本和一支笔，低头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划过塑料按键，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无情地笼罩着他们，女人精心修饰的妆容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浓艳而刻板，而云承则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白色实验台上的、等待解剖的昆虫标本，所有的卑微、窘迫、无措都在这强光下暴露无遗。

"生辰八字我得看看，"女人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事儿马虎不得。"她合上记事本，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云承苍白的脸，"行了，你先回去吧，等信儿。"

没有道别，没有多余的话，仿佛这场短暂的"验货"已经结束。

云承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休息室。门外走廊的光线昏暗许多，他却感觉那惨白的光线像烙印一样灼烧在他的视网膜上，连同女人那挑剔的目光和冰冷的呵斥声，反复回放。

一种巨大的、被彻底物化和羞辱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剧烈的心跳和翻江倒海的屈辱感。

为了母亲......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试图用它来麻痹自己，却只尝到了更深更苦的绝望。那束名为"希望"的光，在初次接触现实的瞬间，就露出了它荒诞而冰冷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