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拉去玩“敲7”,反应迟钝地挨罚。
酒精,像一层厚棉絮包裹着他的神经。
却无法麻痹心底的失落和愧疚。
反而让那份空洞,愈发清晰。
不知何时。
洋洋端着酒杯坐到他身边。
KTV迷幻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凑近云承。
带着酒意和复杂的情绪:
“云承,还记得吗?那时候咱们玩的那个'竟老头打嘴巴子'的游戏?”
云承反应迟钝。
好一会儿,才扯出笑容:“怎么不记得?你当时下手有多狠?打得我耳朵嗡嗡响,手背都肿了!”
洋洋咯咯笑起来:“切!你打我的时候也没手软啊!啪啪的,也挺疼呢!好几年都没有男生敢搭理我。”
她笑着,眼神渐渐认真。
“不过现在想想,是有点疯,有点过分哈?你别往心里去啊老同学。”
云承摆摆手。
带着醉意和感慨:“咳…谁还计较那个。那时候就是傻玩呗。要不是这些疯玩的事,现在哪来这么多回忆?”
他看着洋洋,语气真诚:“真的,洋洋,谢谢你今天能来。”
洋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忽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抓起酒瓶,给他和自己满上。
“拉倒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八百的了?少煽情!是爷们儿不?是就干了!”
“好!干了!”云承被她的豪爽感染。
抛开纷乱的思绪。
端起酒杯重重一碰。
仰头饮尽。
从这一刻起,云承彻底放开了。
他不再去想,慧佳为什么没来。
不再去想,那句“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他只想让喧嚣和酒精,彻底淹没自己!
他笑着,闹着。
仿佛要把二十年的沉郁,都在这一个晚上发泄出来。
“喝!”
“再来!”
“云老板海量!”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谁扶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某个方向。
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震耳的音乐声,瞬间被隔绝大半。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酒气,涌入鼻腔。
他踉跄着扑倒在冰冷的马桶边。
剧烈干呕。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世界天旋地转。
包间里被强行压抑的、积攒了二十年的情绪,在酒精催化下,终于冲破理智的堤防。
“呃…呜…”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
额头抵着陶瓷边缘。
身体蜷缩成一团。
泪水混合着汗水,狼狈滑落。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一遍遍重复:
“慧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混蛋…对不起…”
“……”
门外。
《后来》那忧伤的旋律,隐隐约约飘进来。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歌声,像一把钝刀子。
反复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经。
悔恨、思念、愧疚、对命运弄人的无力感……
如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痛苦的深渊里。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极限下。
在模糊的泪眼与昏暗灯光中——
唰!
一道极其耀眼、无比纯粹的白光!
毫无征兆地,在他紧闭的眼睑内部炸开!
那光芒如此强烈。
瞬间吞噬一切黑暗和感官。
带着不容抗拒的、时空扭曲般的巨大吸力!
将他的意识,猛地从这冰冷污秽的现实角落,狠狠拽离!
白光过后,万籁俱寂。
旋转和呕吐感,消失了。
KTV的嘈杂,彻底远去。
取而代之的……
是九月初秋清晨特有的、带着露水清甜的味道。
以及耳边传来的、清晰而充满朝气的麻雀叫声。
云承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