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直勾勾地盯着彩霞消失的方向。
大脑彻底宕机!
追光灯无情地笼罩着他。
把他那张惊恐万状、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的蠢脸照得纤毫毕现!
“彩……彩霞???”
几秒钟后。
大苗才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发出一声变调的、凄厉到破音的嘶吼。
“彩霞!你在哪儿啊?!彩霞!!”
他庞大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疯狂转圈。
巨大的旱冰鞋笨拙地挪动着。
差点把自己绊倒。
“彩霞!我的宝贝!你说话啊!别吓我!”
全场爆发出比刚才火车开动时猛烈十倍的哄堂大笑!
笑声几乎掀翻了“白海豚”的屋顶!
连DJ都忘了切歌。
任由那首节奏强劲的舞曲充当着这出闹剧的背景音。
“哈哈哈哈卧槽!飞了!真飞了!”
“我的妈呀!人形炮弹啊!”
“大苗!你TM是发射卫星呢?!”
“彩霞呢?还活着吗?哈哈哈哈!”
云承、海涛、费杰三人捂着肚子。
笑得直不起腰。
眼泪狂飙。
这场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只有大理子还有点良心(或者说怕事)。
强忍着笑喊道:
“别笑了!快…快去看看人咋样了!”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朝着吧台方向滑过去(主要是云承他们几个惹祸的)。
混乱中。
云承动作最快。
率先滑到吧台旁边。
他弯下腰。
忍着笑。
探头往阴暗的吧台底下杂物堆里看去。
只见彩霞以一种极其扭曲狼狈的姿势蜷缩在角落。
头上顶着半个破纸箱。
几缕头发沾着灰尘黏在脸上。
校服上蹭满了灰。
脚上的旱冰鞋还滑稽地挂在一个倒下的啤酒筐上。
她似乎摔懵了。
眼神还有点涣散。
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疼死我了…哪个天杀的缺德玩意儿……”
逆着吧台昏暗的灯光。
云承看清了彩霞的状况。
虽然狼狈。
但看起来没受重伤(皮外伤肯定少不了)。
他实在没憋住。
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指着角落。
用带着笑腔的语调大声喊道:
“大苗!快过来!”
“你的小Baby在这儿呢!”
“没上天!在吧台底下猫着哪!”
大苗一听。
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巨大的身躯撞得吧台都晃了晃。
他扒拉开人群。
扑到吧台边。
看着灰头土脸、眼神幽怨愤怒的彩霞。
心疼得直抽抽: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的心肝宝贝肉!”
“你没事吧?摔哪儿了?疼不疼?”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没用的东西!”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
一边伸出手想去扶。
“是哪个败家玩意儿!谁TM喊的那一嗓子!”
“吓死老子了!差点害死我的彩霞!”
“让我知道是谁,我扒了他的皮!”
彩霞却猛地拍开大苗伸过来的手。
借着云承递过来的一根手指
(她嫌弃地拍开了大苗的熊掌,抓着云承的手才挣扎着站起来)。
踉踉跄跄地从杂物堆里爬出来。
她甩开云承的手。
狠狠瞪了大苗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滚开!别碰我!”
“真TM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她揉着撞疼的肩膀和胳膊。
气得浑身发抖。
“浪漫?浪漫你个头啊!”
“差点把老娘命都浪没了!”
“分手!必须分手!现在!立刻!马上!”
吼完。
她愤愤地脱下旱冰鞋。
光着脚(袜子也破了)。
一瘸一拐地就往换鞋区冲去。
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彩霞!宝贝!别啊!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都是那帮王八犊子害的!”
大苗哭丧着脸。
像个被抛弃的巨型宠物。
一边追着彩霞的背影喊。
一边不忘回头冲着云承他们藏身的方向无能狂怒。
“云承!海涛!费杰!是不是你们几个混蛋?!”
“给老子等着!”
云承几人早在彩霞喊“分手”的时候就笑得蹲在了地上。
互相拍打着肩膀。
眼泪鼻涕横流。
旱冰场五彩斑斓的灯光在他们笑得扭曲的脸上疯狂闪烁。
构成了一幅极度荒诞又充满青春躁动的画面。
最终。
在“提款机”大理子为了安抚众人(主要是为了堵大家的嘴)、
彰显自己“老大”地位(自封的)而
“豪气”宣布“今晚我请客!海涛家门口朝鲜饭店走起!”的呼声中。
这场鸡飞狗跳的旱冰场闹剧才算暂时收场。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海涛家附近的朝鲜族小饭馆。
店面不大。
灯火通明(普通的白炽灯管)。
弥漫着辣白菜、烤肉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
几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拼在一起。
挤满了人。
大理子为了“老大”的面子。
咬牙点了几盘辣炒蚬子、拌明太鱼、煎豆腐。
主食是热腾腾的朝鲜冷面和一大盆石锅拌饭。
灯光下。
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少年们暂时忘记了学业的烦恼、
忘记了大苗的哀嚎(他还在隔壁桌努力哄彩霞,效果甚微)、
忘记了杨柳的耳光、
忘记了被罚站的尴尬。
他们挥舞着筷子。
争抢着食物。
大声说笑。
互相调侃着旱冰场的“飞弹事件”。
笑声几乎要掀翻小小的店堂顶棚。
劣质啤酒的泡沫在杯子里翻腾。
廉价却带着纯粹的快乐。
他坐在喧闹的中心。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在灯光下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脸——
海涛正小心翼翼地擦拭溅到袖口的辣酱;
费杰又在给邻桌一个面生的女生抛媚眼;
大理子拍着桌子吹嘘自己刚才在旱冰场一个“神龙摆尾”差点摔倒的英勇事迹;
大苗还在隔壁桌点头哈腰地给彩霞剥着蚬子壳……
灯光并不明亮。
甚至有些昏黄油腻。
却莫名地让人感到温暖和踏实。
他端起那杯泛着气泡的饮料。
甜腻的果香涌入鼻腔。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着一丝刺激。
却恰到好处地冲散了心底残留的那点郁闷和尴尬。
光影在杯壁上流转。
映照出周围模糊而喧闹的景象。
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混合着饮料的甜涩。
悄然在舌尖蔓延。
云承仰起头。
视线被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钨丝灯牢牢攫住。
灯光昏黄。
如同一枚被岁月遗忘的果实。
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尘埃在光晕中缓缓起舞。
像是时间的碎屑。
又像是往事的残影。
一阵恍惚袭来。
不是瞬间的晕眩。
而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漩涡。
将他卷入记忆的深渊。
饮料中的气泡在他的血液里轻轻炸开。
带走了重量。
也带走了形状。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飘浮。
那些年少时的轻狂与不羁。
如同灯下的浮尘。
在光影交错中悄然消散。
就在这混沌的时刻。
一束意外之光突然掠过——
光芒如刃。
劈开了浑浊的夜色。
也劈开了他蒙尘的心绪。
在那一刻。
某种沉睡的东西骤然苏醒。
不是顿悟。
而是一种深沉的认知。
如同一粒光的种子在黑暗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