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推开窗,一股凛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地间仿佛被施了魔法。
盖上了一床厚厚软软的雪被。
万物都收敛了声息。
一片洁白无瑕。
静谧得如同创世之初。
他们约在北陵公园的正门见面。
北陵里的松树,枝桠上都堆满了蓬松的积雪。
沉重的雪团将枝条压得低垂下来。
仿佛一个个披着白色厚重铠甲的忠诚哨兵,在严寒中肃立。
公园变成一片广阔无垠的雪原。
一脚踩下去,积雪能没到脚踝。
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而孤独的声响。
北陵公园——这座清朝皇太极的陵寝,在皑皑白雪的装点下,显得更加庄严、古朴、幽深。
雪还在零星地飘落。
细小晶莹的雪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公园仿佛被包裹在一片圣洁的氛围之中。
苍松古柏披着厚厚的雪氅。
墨绿的松针顽强地从积雪中探出头来。
像是时光老人刻意留下的、证明生命存在的印记。
红墙黄瓦静静地矗立在雪中。
积雪覆盖了每一片琉璃屋瓦、每一处翘起的檐角。
将往日的辉煌与喧嚣,都深深地包裹在这片冰冷的洁白之下。
显得愈发神秘而庄重。
这里是沈阳人最为熟悉的冬日圣地。
尤其是那个被记忆定格的特列寒冷的冬天。
严寒仿佛将这一刻的美好与伤痛,一同凝固成了永恒。
云承早早地就站在了北陵公园门口那对石狮子旁边。
不停地踱步以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意。
新雪在他脚下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碎裂声。
他在等慧佳。
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在寒冷的空气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是青春特有的、不计后果的执着与盲目期待。
终于,远处几个色彩鲜艳的身影,有说有笑地走近了。
是她们来了。
慧佳就在其中。
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
雪花缀满了她的发梢和长长的睫毛。
宛如清晨的星子悄然栖息于此。
她笑起来时,口中呵出团团白色的雾气。
冻得通红的脸颊,像是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
明亮、生动得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蒋振东竟然也来了!
他围着一条看起来廉价却格外显眼的灰色羊毛围巾。
神态从容自得。
仿佛他是这场聚会的当然中心。
更让云承心头猛地一紧。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清晰地看到,慧佳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像被磁石吸引般飘向他那边……
云承的指节在手套里不由自主地攥得发白。
一股混合着酸楚与怒意的浪潮,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蒋振东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慧佳面前,大大地出一次丑。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对凑过来的大理子说:“承哥,今天可得好好玩玩!这么厚的雪!”
“那必须的,”云承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仍死死地盯着那群人,特别是蒋振东,“这么大的雪,不打雪仗岂不可惜?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语气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战斗,从她望向别人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