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承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框。

他停顿了一下。

再次凝神倾听——

宿舍里。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似乎更加清晰了。

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揪得人心头发紧。

也暂时压过了心中的惧意。

他不再犹豫。

手指用力。

沿着窗框缝隙轻轻一推。

窗户果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窄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淡淡香皂味、汗味和女孩子特有甜暖气息的味道。

从那缝隙中扑面而来。

与外界夜色的清冷苦涩形成了鲜明而诱人的对比。

云承深吸一口气。

双手撑住冰凉的水泥窗台。

身体灵巧地向上一跃。

率先翻了过去。

他极力控制着落地的姿态。

脚掌接触室内水泥地面时。

只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立刻蹲下身。

将自己融入室内的黑暗中。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影接二连三地、笨拙又急切地滑入室内。

每多一个人。

室内的呼吸声就似乎更沉重一分。

压抑的啜泣声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更加清晰。

甚至能分辨出是来自哪个方向。

带着怎样无助的颤音和哽咽。

突然。

一点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白炽灯。

而是一支细小的、笔形的手电筒发出的柔和的黄光。

它被一只颤抖的手握着。

光柱扫过。

照亮了芳玲惊恐失措的脸。

“谁......”

她带着浓重鼻音、怯生生又充满警惕的声音响起。

光束也随之不稳地晃动起来。

这束光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

第二支、第三支小手电亮了起来。

女生们似乎都备有这种小东西。

用于夜间起床或者躲在被窝里看小说。

此刻。

这些微弱、摇曳、分散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

勾勒出床上蜷缩的身影、脸上交错的泪痕。

以及突然闯入的、僵立在宿舍中央过道上的男生们惊慌失措的脸。

光线虽然微弱。

却比完全黑暗更让人无所遁形。

一种尴尬和羞窘在光束扫视下迅速弥漫。

“啊——！”

短暂的、被光线照破的寂静后。

房间里还是响起了一些女生受惊的低呼。

云承的反应最快。

他的目光在光线亮起的瞬间就如猎鹰般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猛地扑向芳玲。

“别照眼睛！是我们！别怕！”

他压低声音。

急切地对着黑暗和那些晃动的小光斑解释。

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变形。

“听我解释！我们……我们，听说你们都想家了，特别的伤心，就想来看看……没别的意思！真的！”

他语无伦次。

感觉自己的脸在那些细小光线的扫掠下烧得厉害。

细碎的光斑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

映照出女生们惊慌未定又疑惑的脸。

也映出男生们同样衣衫不整、手足无措的窘迫。

确认了身份。

最初的恐惧感稍退。

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弥漫。

有女生小声地、更加委屈地啜泣起来。

手电的光束随之在床单上轻轻颤抖。

也有女生摸索着下了床。

一个女孩带着哭腔扑向自己相熟的男同学。

她手里的小手电的光柱也随之晃动。

像舞台上追随着主角的聚光灯。

照亮了两人脸上交织的担忧与安慰。

这像是一个微弱的信号。

黑暗中。

更多低低的交谈声、安慰声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那些小手电的光束也不再胡乱晃动。

而是大多指向地面。

或者彼此的脸。

提供着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照明和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男生们似乎也终于从僵直状态中缓解过来。

开始笨拙地、小声地安慰着靠近自己的女生。

言语干涩却透着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