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一对被突然闯入者惊扰的、色泽斑斓的蝴蝶。
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闪、扇动翅膀。
就是不敢,或者说不知该如何,落在那束承载了过多含义的花上。
最终,是云承自己先绷不住了。
一个尴尬的、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肌肉近乎痉挛的咧嘴。
试图强行在那张僵硬得如同面具的脸上,拉扯出一个能够化解这令人窒息沉默的笑容。
但这个表情是如此僵硬、勉强。
以至于它非但没能缓和气氛,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彼此的窘迫。
这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仿佛是一个解除魔法的生硬信号。
慧佳迟疑地、仿佛是怕被花刺伤到般,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花。
冰凉的、带着湿气的玻璃纸包装触碰到她的指尖时,她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凉意轻微地激了一下。
眼神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低垂下去。
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覆下来。
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忧伤的、扇形的阴影。
那一刻,云承心中那片因借钱买花而鼓胀起的、带着自我牺牲和悲壮奉献意味的、虚幻的光芒……
像一枚被细针猝然戳破的气球。
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无声的哀鸣。
随即迅速地、无可挽回地瘪了下去。
只留下一点温热的、皱巴巴的、如同燃尽纸钱般的余烬。
勉强证明它曾那样炽烈地、不计后果地存在过。
一种混合着失落、羞愧和茫然的情感,像肉眼无法看见的、却无比黏稠的细微尘埃。
混杂在周围那些象征着“未来”的光尘中。
悄然落在了他的心湖之上。
漾开一圈圈微苦的涟漪。
实习季的浪潮,终究不以个人稚嫩意志为转移。
它以宏大的、无可辩驳的姿态,裹挟着青春的懵懂、对外部世界的憧憬以及与过往告别的隐隐决绝,席卷而来。
面对分发到手上的、印着众多实习单位名单的表格,云承的目标异常清晰——
追随慧佳。
他像一颗被巨大行星引力捕获的、渺小却义无反顾的卫星。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慧佳同一家本市新开的、名号为“丽晶”的星级酒店附属KTV,作为他短暂接触社会的初体验。
仿佛只要能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共享着同一方空间,感受着同一片空气的流动……
那么,未知的未来就是有光的。
是可以忍受甚至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