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揪住经理那早已凌乱不堪的衣领。
像拖一条刚刚咽气的死狗一样。
将他拖过长长的、被同样惨白灯光充斥的走廊。
经理的鞋跟在地砖上无力地刮擦出刺耳噪音。
在明亮到刺目的光线下。
留下一道狼狈不堪的、混合着灰尘与某种污渍的拖痕。
云承将他狠狠地掼进走廊最尽头一个空置的、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包房。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
“砰”地一声巨响甩上了门。
并从外面迅速反锁!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真空般的寂静。
只剩下云承自己那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和头顶那几盏白炽灯管持续工作时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将这暴力之后的一地狼藉和无声的集体惊愕。
映照得格外清晰、刺目。
仿佛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转过身。
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着。
脸上的暴戾之气和浓重的杀气。
在接触到门口慧佳那双早已蓄满了晶莹泪水、充满了担忧与后怕的眼睛时。
才迅速地褪去。
如同冰雪在春日下消融。
只剩下深切的疼惜和无尽的、未能更好保护她的愧疚感。
他走回房间。
紧紧地抱住还在因惊吓和寒冷而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中最无助的落叶般的慧佳。
低声地、反复地用安抚性的词语和语调。
试图平复她的情绪。
直到她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的疲惫双重作用下。
沉沉地睡去了。
温柔的月光。
试图覆盖并抚平床上安睡女孩之前所经历的惊惧。
云承却毫无睡意。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
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祇的石像。
在黑暗中睁着双眼。
守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也守着这来之不易却骤然蒙上暴力阴影的、微小而倔强的光芒。
月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因此事而陡然增添了坚毅线条的侧脸轮廓。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对后果的担忧和后怕。
但更多的。
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本能的坚定。
第二天。
被不知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偷偷放出来的刘经理。
顶着一张青紫肿胀、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混合而成的脸。
眼神躲闪。
言辞含糊其辞。
似乎对昨晚那位施以暴力的对象究竟是谁。
都变得语焉不详。
只顾着蜷缩在角落呻吟喊疼。
云承直接找上了他。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地递上了自己的辞职信。
仿佛那不是告别。
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割席。
经理显然深知云承在音响设备维护和日常操作上的不可或缺性。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试图用空洞的语言挽留。
言辞闪烁不定。
甚至对昨晚那场激烈冲突的原因和过程都避而不谈。
只强调酒店的待遇和未来个人发展前景。
但云承去意已决。
所有关于工作交接的话语都简洁、冰冷、条理清晰得像最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而迅速地切割着与这个地方最后的一切联系。
他没有告诉慧佳自己已经辞职的消息。
离月底统一结算工资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他只想用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默默地守护她直到彻底康复。
让她能够在一个暂时没有阴影侵扰、相对平静的光亮环境中。
安心休养。
然后再由她自己。
基于清醒的认知和意愿。
做出最终的选择。
他绝不希望自己这次冲动的、以暴力形式的保护。
反而成为了她需要面对的新的负担和无形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