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夜半三更时,小鬼来敲门。
那字迹十分诡异,鬼画符似的,像七八岁小孩的恶作剧。
“师兄送来的?”
东西送到,山鬼继续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听见问话,开口回了个“是”字。
意料之中。除了萧尤以外,姜珏想不出第二个这么“别具一格”的人,送惊吓还喜欢提前预告。
“公子,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一只‘鬼’,似乎是临近宅子里养的。”山鬼说着,咬破指尖,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符号。“我着急回来,只记住了他的刺青。”
姜珏垂下手,看着桌子上殷红的印记。
不是什么大人物。
对于自己身边有鬼这件事他并不怎么惊讶,毕竟往生宫的爪牙遍布天下,此番他入中都,周围干干净净才是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见第一个。
桌子上的印记与祠堂里的那枚不大相同,姜珏思索片刻,觉得也对,祠堂里那个不知道是刻了多少年了,要不是他给牌位磕头,恐怕到现在都发现不了。
至于这只小鬼,是近几年往生宫里出了不少新秀,相对来说还“年轻”得很。
山鬼:“属下在他身上放了引子,最迟三日便可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他一向做事妥帖,姜珏便随他去了,心下明了这事估计跟萧尤脱不了干系,毕竟恶作剧这东西,一群人准备才有意思。
*
丞相的政务比他想得要多,再加上往生宫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让他无暇顾及别的,直到舒朗回来时,书房的灯还点着。
舒朗端了盏新茶弱弱地道:“公子,明日一早还得面圣呢。”
姜珏从成堆的文书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他准备今天处理个差不多再谈休憩,否则一再积压下去,日后会更难做。
他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舒朗,只道让他先去休息。舒朗见状,也只好停了劝人的心思,将怀里的毯子披在姜珏身上便退了出去。
舒朗刚离开,窗外便传来一道极轻地叩响声。
是山鬼。
竟这么快便回来了。
姜珏对着未曾掩上的窗棂道了声“进”。
山鬼轻盈地翻进来,把白天查到的东西放在案上。
“查清楚了?”
山鬼摇了摇头道:“没有,但属下另找到了一些东西。”
姜珏看了一眼那桌子上的“新东西”。
一封信,确认是往生宫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眼熟的名字。
“张秋实?”巧是不巧,刚才姜珏处理的那一摞文书里有一份花名册,其中户部尚书大人正唤这个名字。
他沉思片刻,问道:“截的谁的?”
往生宫内用信件传递任务是黄魉的法子,虽然粗陋,但一般也简单,而且印记浅淡,并不易被人发现,所以失败率也并不高。
“不是截的,有人开了天禄阁的门,我跟进去领的。”
姜珏挑挑眉,往生宫在各地都有储存任务的机构,天禄阁便是中都最大的那一处,明面上是帝王存案,背地里不知为何跟往生宫搭上了线。
只是有一点,无论是在何处,取任务都得按规矩,而最大的规矩便是不可以越长欺幼,能者怠惰。
所以若以山鬼的品阶,应是领不了这这个任务才对。
除非……
这任务已经失败了。
姜珏的眸子闪了闪,又看向那几样东西。
除了信外,还躺着一把梳子。
他拿起梳子,只见这梳子通体都是乌木的质地,齿条密集地排着。但仔细看又不是用来驱虱子的篦子,因为它向内一侧还有很小弧度的弯钩。
除这些之外,其余便再没什么特殊的了,是中都女郎常用的样式。
“放任务的人是谁?”他端详着梳子。
失败的任务一般会打入流放点重新分配,不分品阶,分给谁算谁的。
不过像这样重新放回存放点的少之又少,想来是中间历经多手都没见着结果,内部有人重划了难度,这才能让山鬼领到。
“是朱雀护法门下的,已经死了。”
死了。
很简单的两个字,姜珏皱起了眉头。
朱雀是四大护法之一,据说早些年便已在朝中做官,因此他并不相熟,只从其他老鬼嘴里听说过一些。
……但若是朝廷中人,倒也好识得。
天色翻白。
姜珏把东西放到铜匣里收好,让山鬼先带下去存着。
他卧在榻上闭目养神。如舒朗所说,明日还要面圣,总得省些精气神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