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珏听她是说“割爱”,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指的是什么,直到她又叫舒朗把那口薄棺材搬来。
“公子,仵作。”舒朗将棺材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全景。
中间一道隔板,左右两边分别是躺着的纸扎和一把铁楸。纸扎和人齐高,头发衣裳皆全,浑身珠光宝气。相比之下那铁楸孤零零的一根光杆,颇有些简陋。
黄元青将纸扎从中扒出来,叫舒朗扶稳了站在地上。
姜珏站在纸扎侧前方,能看得出做它的人手艺之精巧,连五官也做的精致,若不是还没点睛,如此昏黄的天色,将它认成个真人也不足为奇。
姜珏欣赏了些许时候才回黄元青的话:“为什么?”
他对这纸扎并没什么感情,只想问问黄元青为什么将它烧下去给哈木。
毕竟这事听起来可不像她提前准备的。
“因为活人用不了纸扎。”
此话一出,姜珏倒也没再多加阻拦什么,只随她将纸人烧了。
黄元青跪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久久不停。
舒朗一脸复杂地看着坑里的纸人,思忖着纸人该找谁要。姜珏则没这么多的想法,此事了了,他无事一身轻,只待找个日子回去复命便好。
“她念的什么?”
同样,赫连瑾瑜也了了他托的事,此时也是闲的。
“往生咒,超度死者的佛经。”姜珏顺口解答。
本朝浮屠如点星,几乎家家户户都信佛供佛,她会也不奇怪。
赫连瑾瑜点头,目光又落在尚在念经的女子身上。只见她双手并不合十,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交叠在一起,像是在做什么法事一般。
他不懂这种事,早年随师父在边地的时候,那里的人跟中原人信的东西不一样。
他虽也不信那边的供奉,但却只见过那边的东西。
“这是什么?”手边递来一卷东西,姜珏垂眸一看,辨出那应该是本手札。
“从她身上拿的,你不是要研究这尸体?”赫连瑾瑜语气淡然,丝毫没有因取了别人东西而愧疚的情绪。
姜珏推了回去:“需要研究尸体的另有其人,小将军还回去便成。”
见他不动,姜珏向舒朗那轻抬下巴:“我的人已经记下来了,多谢。”
赫连瑾瑜的手停了片刻,见状,也便放弃了把手里的东西送给姜珏的想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把手札物归原主。
舒朗在尸坑旁站到黄元青把经念完,然后一起将哈木埋在树下才回来。
姜珏瞧着这一切,哈木所做之事尚且迷雾重重,可他本人却终不能再见着这事的后续了。只剩下身子还能给这树做肥。
“公子,埋完了。咱们走吗?”回过神,舒朗已将手上的土尽数除了个干净,往他旁边站定等话了。
姜珏朝他弯了弯眼:“走。”他向黄元青道了别,到底没收她退回来的钱。毕竟那纸人本就是他用来请人的饵料,人既然来了,钱便是收到了。
做完这些,他便还是走了先前的那条下山路。途径赫连瑾瑜身边时特意开口说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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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没有马匹代步,主仆二人就这么伴着星星月亮往回。
“都看清楚了?”姜珏问。他们这样走,身边一道是客栈,一道是荒地。热闹和荒凉杂着,此刻忽然开口,只显得更诡异起来。
舒朗“嗯”了一声,将所见的事一一道出:“那尸身却是哈木使无疑,除先前您说的失的那半张脸外,他全身上下只有几处伤值得注意。”
舒朗取出自己腰间的本子,新的几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哈木的死状,细节之处,甚至将伤得最重的地方分开画上:“这些伤口位置和形状虽有差距,但皆是利器所为,并且是人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所为。”
提及此事,舒朗的说话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犹疑:“除了最明显的剑伤之外,其他的地方也给我一种熟悉感。”
姜珏接过他的手札,目光停留在标红的地方,那里画着一把极薄的刃,刃的旁边便是哈木肋中心口的地方。
姜珏认得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把剥皮刀。
只不过这一把,跟往生宫里最常用的还有些区别。他端详着,这把薄刃的刀身被加长了至少四寸,持刀处落得更低,足以让凶手剥完哈木的脸皮之后,再一刀要了他的命。
“公子,你有头绪吗?”舒朗小心翼翼地问话。
他早已没有像今日这般看过尸体了,不能确定自己猜的到底对不对。
姜珏将手札还给他,神色有些晦暗,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想太多,明日我便去宫里复命,这案子就算结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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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山太远,二人到底是赁了两匹马往回走。
途经平平寺时,姜珏还特意缓了脚步,只可惜庙里早便熄了灯火,不能有人来迎。
“吁——”
马行到丞相府邸前,舒朗轻叩了下门环,没听见人声。正欲再叩第二次的时候却被姜珏开口叫停。
“把马寄别处吧,你我翻墙进去。”
“啊?可是公子,这会儿哪还有别家醒着人啊?”
半夜三更的,到了家门口却要翻墙。还要把马往别的地方塞,真是方圆十几里都再找不到像他们一般的人了。
舒朗脸上带着疑惑,却只见他们家公子骑在马上,正往一处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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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真是这梧桐巷里唯一一个都这个点了还热闹着的府宅。还没进门,姜珏便听见了里面绕梁的乐声。
待他牵马进门,登时被冲人的酒味钻了一鼻子。
“大人这边请,内院是我们公子在宴客。”柳府的下人带他穿过一道门,朝着一侧幽地去安置马匹。
“有劳。”
柳长新宴客的地方离此处并不远,跟着下人往深处走,隐隐约约地便能听见里面推杯换盏的人声。
歌舞之盛,足以与当日宫内之宴相媲。
姜珏思量,怪不得当日不见柳国公这小孙子的影儿,原是因着实在是宫内不比自家,差不多的繁华,宫里还多出许多规矩。
下人拴好了马,转而便继续引着他朝更深处去。
眼前景色渐渐转成密竹流水,耳边也换了潺潺的泉声。这模样,与方才繁声盛景竟隔出两个世界来。
“大人,国公爷就在前面了。”
离石亭数十米,引路的下人便不再向前。
姜珏抬眸看向那亭中发已花白的老者,这便是国公府真正的主人了。
柳崇仁。
“前辈。”待距那石亭不剩几步时,姜珏加快了脚步,向柳国公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