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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阋墙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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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混到他这个位置再说斗胆,又有实不配位的嫌疑,陈宝全选了个折中的话说。

“相爷才高,太皇太后又年事已高,已入古稀之年,奴才以为,陛下此举是为了太皇太后所想。”

“说来听听。”

陈宝全继续道:“自前几年太皇太后遭病痊愈,每隔几月便要寻入宫文官武将取缘。然先前我朝空虚,太皇太后所找的人,难免又才与位不相符之事,或有旁门左道之人趁机浑水摸鱼,蛊惑太后。陛下今日寻了新科状元递去,是为了清太后身侧的第一步。”

皇帝放下笔,对着陈宝全笑了几声,不知道是在笑他说的话,还是在笑他这个人。

“陈宝全啊陈宝全,今日你对着朕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知道要被多少文官武夫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陈宝全跪地:“奴才一介阉人,不敢揣测圣意,还望天家恕罪。”

“起来,朕说了不罚你。”

皇帝也无心批手下那些东西了,干脆放下笔。

“你刚才猜的不错,但不错的只有一半。朕自然知道朝廷里的那群酒囊饭袋的斤两有多少,不过朕送去的那位相爷,也未必有真的本事。”

他从手下抽出一沓东西,语气不褒不贬。

“两年前,朕力排众议推了一次科考,本以他祁子玦的能力,是不足以登科当状元的,诗才与和墨义皆是平平,无甚可取之处,奈何”他将其中的一张抽出来,续道:“此人策论用词如锋,将朕的江山批的一无是处,参与殿试的那么多学子,唯他一个敢这么写,朕想看看,如若他做官,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至于你方才说的为了太皇太后”他笑了一声:“确实如此,不过朕倒并非是为了让他做第一个,而是最后一个。”

“文官武将,他去当那个文官,便还缺一个武将,近日里你多瞧着,见着哪个合适的尽管禀给朕。”

“奴才领命。”

皇帝问话原本便不是为了叫人回,他想说便说了,下面的人听着便是。

一番话说完,他将姜珏的策论收了回去。

那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论题,问的是“民生”。然此人之才便在于,未曾有任何大刀阔斧之论,却如石隙走泉,通接天水,将靖朝上下所见之弊逐一提出。

民惧科举惶惶十几载,仍能出这么个有真才实干的人实属不易,他要把此人攥在手里。

至于将他往太皇太后那边引……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关于她那已死了多年的父亲与兄长的考量。

既然已走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再占着正统不肯松手。

*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陈宝全守在门口,却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闯进来,几乎称得上是破门而入。

“福安,你放肆!怎么这么没规矩。”

被称作福安的小太监头上淌着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压着嗓子道:“干爹,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躁,进来说话。”

他从进门的地方一路膝行至天子脚下,“砰砰砰”地磕着头:“回禀陛下,奴才刚才在长乐宫伺候特木尔殿下,原两位皇储是分开住,怎料方才一时不察,被人吹了蒙汗药,再醒来时。特木尔殿下已经、已经……”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又有谁还听不懂那没说完的半句?

天子从案牍间抬首,冷笑一声:“办事不力,来人,拖出去杖毙。”

“陛下饶命啊!”

不过一句话,福安便好似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哭声。额头下的地方被血浸了一片,他太想活了,颤抖着嘴唇,往前爬了几步,想要搂住皇帝的来求饶。

然他哪能有那个机会?进门的侍卫速度飞快,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他的胳膊往外拖去。

空气中散着一股子淡淡的腥臊,陈宝全闭上眼,不忍看福安那副凄惨的模样。这是他新认的一个干儿子,还没来得及挂上牌子就这么死了。

方才的好心情一挥而散,陈宝全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还派人去那边看看吗?”

皇帝揉了揉眉心,摆手道:“不必,一颗鞑靼送来的废棋而已,死了就死了,派人叫内务府的人把尸体收拾收拾,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是。”陈宝全领命出了门。

*

长乐宫中,赫连瑾瑜正反压着弥弥·阿勒的手臂,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了过来。

特木尔没死,他来的及时,叫这皇子还剩一口气。

“我们之间的事,你一个中原人插什么手?”弥弥·阿勒的话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如果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中原人,特木尔今日必死无疑。

“你在中原杀人,当然要让中原的人来管。”

“我杀的是自己的兄弟!”

“所以呢?”

这女人中原话一般,说话的调子很怪。她似乎觉得自己占理,说到后面干脆换了鞑靼的语言,好在抓住她的不是别人,赫连瑾瑜在边地生活这么多年,刚好学了这一种。

“你们那里杀自己兄弟闹得天翻地覆,谁告诉你到了别人家也萌这么闹?”他也说了句鞑靼话。

“没见过世面的中原人。”弥弥侧过头,似乎想对着赫连瑾瑜的脸啐上一口,可惜脖子不能转一圈,最终只能吐在自己周遭那一片。

前几日特木尔给她下了毒,又在她身上捅了几刀,害她险些断了气,今日她以牙还牙,也把特木尔砍的昏迷不醒。

弥弥恨恨地看了床上躺着的人一眼,只可惜,哈木死了,只有他有那个人手里的东西……

赫连瑾瑜觉得这群异族人真是神经病,弥弥的力气极大,他连分神都不能,只能一直压着。

刚才那个小太监出去报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福安自然是回不来了,内务府的人来时,看见的便是赫连瑾瑜手下按着弥弥·阿勒的情景,而床上躺着的另一位皇储则闭着眼,生死不明。

“他还活着。”方才已经来过一个太医给特木尔上过药,所以在新来的那位太子伸手探特木尔鼻息之前,赫连瑾瑜叫住了他。

“来个人制住她。”皇帝既然派了人来,那自然没有他再插手的道理,所以等外边那群人乌央乌央地都涌上来的时候,赫连瑾瑜便退身到人群外了。

一切都被井然有序地安排下去,他在这里忙了一天,合该回家去了。

至于其他的……他想起先前匆匆看到姜珏的那一眼,日后抽个空再解释罢。

……

他才出了长乐宫门,便被一个年长的女子迎面拦住了去路。

“大人,太皇太后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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