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广告牌下的人影闻声慢慢抬起头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了几秒后,笑意逐渐在嘴角泛开,“沈老师?您下班了!”
大概是在外面冻了太久,洛晨跑过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变幻的霓虹灯在他眼中闪过,格外明亮,像是……沈舟遥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家,小狗兴奋的撒丫子冲过来的画面。
“你怎么来了?”沈舟遥问。
“你看我作品了?”洛晨不答反问,欣喜的双眸紧紧盯着沈舟遥。
那么诚意满满的作品时隔这么久才被看到,脸上却没有半分抱怨和委屈,这样单纯只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被人看到的初心,沈舟遥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了。
他心尖一软,问:“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洛晨揉了揉鼻尖,吸了下鼻子,笑道:“前台说你没走。没接电话那就是正在忙。我还打什么。”
所以就在外面干等了小两个小时?
沈舟遥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酸软,让人无力招架。
大概是因为实在过意不去,一向不喜欢与人结伴的他主动问道:“吃饭了吗?”
洛晨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摇摇头,“没,您也没吃吧?要不……一起?”
深秋的晚风吹乱了洛晨的头发,也吹乱了沈舟遥的心。
坐在车里的他看似平静如常,心里却有些烦躁,这洛晨的头顶是有什么特殊的物质吗?自己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冒出那种想揉一揉的冲动,简直莫名其妙!
车在他上班常经过的路口被红灯拦下,沈舟遥不自然的看向窗外。自己平时独行惯了,副驾驶位上几乎没坐过什么人,洛晨却短时间内坐了两次。
也是神奇。
这人也是奇怪,跟着自己上了车,连去哪儿都不问一句。
沈舟遥心里嘀咕一句,视线被路口拐角处的甜品店吸引了过去。马卡龙色系巴士风格的装修在一众灰底红字的门牌里格外显眼。
夜色之中,精美的橱窗被灯光环绕,连着里面陈列的各色蛋糕都比白天看起来漂亮了许多。
滴……
变灯后面的车鸣笛催促,沈舟遥下意识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好远。
“抱歉。”
沈舟遥说着偏头看了一眼洛晨,正对上对方的视线,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那个眼神专注的仿佛已经注视他很久。
“沈老师,”洛晨笑着道:“太礼貌了。”
这是什么话。沈舟遥下意识反驳:“礼貌不好吗?”
洛晨摇摇头,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道:“其实礼貌还有个同义词。”
沈舟遥探究的朝旁边瞥了一眼,意思是赶紧说,别卖关子。
“疏远。”洛晨道。
沈舟遥微微一怔,竟无话反驳。的确,只有陌生人之间才会需要刻意的礼貌。
“所以,沈老师,下次能别对我这么礼貌吗?”
沈舟遥想了想,没有回答,洛晨也没再追问。
车子很快停在一个老巷子口。狭长又昏暗的巷子里实在不像有吃饭的地方。
见沈舟遥熄火解开安全带,洛晨终是忍不住了,看看巷子,又迷茫的看过来。
沈舟遥倒是一派从容,解释道:“这是条近路,穿过巷子是一家味道不错的苏式面馆,那边不好停车。”
理由合情合理,只不过他没说为什么会选择来这。
餐厅不会华丽到给人额外的联想,简餐时间短,费用低,既不需要长时间的交流,也没有对方再回请的必要。
沈舟遥说完就先下了车。
黑暗中,洛晨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这家伙是不想再和自己有你来我往的交集啊!
这堵南墙还真是……挺硬的!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没走两步,就发现了异常。
沈舟遥一动不动的站在巷子口,目视前方,全身紧绷,双手成半握拳,这明显是一种戒备蓄力的姿势。
“怎么了?”洛晨快走几步,顺着沈舟遥的视线看过去,巷子里从远处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壮年男子一脸不悦地用力拉扯着一个哭哭啼啼挣扎的小女孩儿。
深秋的夜晚,昏暗的小巷,壮年男子和可怜的小女孩儿,洛晨猜到了沈舟遥在想什么。
可不等他说话,身边人已经先一步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