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才不想将命运压在一只雪狐身上,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乱七八糟的。”文巽书很是不屑,自己的路当然要自己选,选完就要勇敢无畏的走下去。
靠动物算什么,旁门左道么。
“好主意。”笙离笑出声。文巽书愕然,这个破主意好什么好,毫无依据可言的赌注,随意死了。
笙离让她不必大惊小怪,对着仍在低头整理穿搭的落巽道:“落逍遥,你若是能将雪狐带回来,我就送你一只金子做的雪狐,够你买把好剑了。”
“当真?”
笙离扬言:“当然当真,我们葵花宗可不缺钱,别说是一只金狐,就算是十只,也未尝不可”
“笙离,记得说到做到啊。”
落巽不着四六的笑道,持剑便出了葵花宗的大门,落拓不羁的脚印在雪地里延出很远,笔直不曲。
待人离去瞧不见影子,笙离才转头道:“放心吧,根本没什么雪狐。”
她就是故意的。
文巽书心叫糟糕,吃饼的动作僵住,“没有雪狐?可是师兄都出去了,天寒地冻的,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笙离示意她没事,面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半天才道:“路钰这狗东西骗过我,去年冬天家宴,我在冰天雪地里找了两天的雪狐,被冻到高热他才登门道歉说他撒谎了,然后顺便将雪狐通灵的假消息散播了出去。”
算是为了号召葵花宗附近的居民,去搜索到底有没有雪狐。
如果有,刚好捉来给她道歉。结果就是,去年没有一名村民敢冒死入雪山,凡人□□,稍有不慎遇见雪崩就玩完了。
今年嘛,有落巽这个冤大头,竟敢孤身一人,去了。
葵花宗双女山。
北边水域雪线巍峨,峰脊迷蒙,雪声猎猎灌耳,人迹罕至。
白茫茫的一片,落巽御剑找雪狐找得眼睛几乎快要瞎掉,浓密长睫被白雪冻得凇化,他不想轻言放弃,继而南下去南边水域看看运气如何。
许是为了文巽书的未来道途着想,他竟没有生出半点要怀疑笙声的心思。
黄焰色剑影高空穿梭,皑皑树木在身后飞速倒退,脚下宽阔的疆域铺满极寒之冰。
须臾,青绿和栀花罕见地在冬日出现。
落巽头一回在荒无人烟的雪地看见这种情景,想也不想便控剑直下,打算去这片绿白割裂的山林稍作休息。
若是能遇雪狐就更好不过了。
谁知他甫一落地,就被大团血雾包围其中。走位闪躲间,脸也被猩红的雾气割伤。
雅黑的竖瞳出现雾中,眨了眨,发出泼泼的音调。瞳身上现出漆黑的字: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摸着受伤的侧脸,正在为此生气的落巽:“……”
两厢安静,竖瞳上的字样一成不变。
“在下名叫落逍遥,身体在雪原里冻伤了,可否在此地暂歇片刻?”他因好奇撒了谎,心中怀疑这里有妖。
竖瞳眨了眨,很快探出他气质干净,且他长相纯良无害,面相亲和。
于是血雾散去,衢道移形换位,现出一条直通双女山山脊的道路,路面平阔通光,恍如修士斗战的朝圣之路,前途光亮圣洁。
道路两旁一侧是冬日绿草,一处是洁白栀花,落巽身处其中,闻着花草清香眯起眼,暗道奇怪。
这附近充斥着低阶灵蕴,大概就是这些灵蕴维持了这里的模样,宛若天地间偏安一隅的一场幻梦,世外之源令人惊叹。
此妖的功力不凡。
双女山的顶端有座木屋,一树经风掠,梨花昭昭洒,零落满地香。落巽在罕见的春光里跋涉许久,走到身乏力疲,头顶冒汗之际,第一次看见了霜白之间的文浅。
不是妖,而是神。
一个被火副神救下,且大难不死堕入满月洲的无用之神。
因在世时福泽圆满、功德无量和人间供奉烟火不断绝,文浅并未失去神格,但已是强弩之末,再去不了上神界。
神明淡淡道:“进去吧,冻伤可在屋内暖和一下,遂再慢慢靠近火炉,不然轻则生出冻疮,重则骨肉分离。”
落巽站在长野的草风里一动不动,暖风掠起发丝,缠上玉冠,一圈又一圈,没人清楚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山风呼啸不止。
文浅没听见动静,这才停下手上摞柴的活,木垛上积雪薄厚不均,洒了一些在地上。
她双目无神,却精准看向他的方位,浅笑道:“放心,我对你并无恶意。”
落巽似乎还没缓过来,心想我未有此意,与她视线交织。
文浅额间神印早已无光,几只青蝶携着梨花围绕在她的青衣周围,竹简绾发丝,碧玉如软脂,模样生得大气端庄,举手投足间却两袖清风,只余一颗善良的心。
突破不了境界,五感几乎丧失,双眼已盲,双女山几乎无人会踏足,难得还有人能来此发现她。
落巽想要扶她进屋,却被拒绝了。
拒绝也不恼,那时他耳边什么也听不到,万物在眼膜上失去颜色,脚下如踏万丈悬空,只能看见文浅倔强又温和的一对酒窝。
文浅睁着无光的眸子,三分讥诮:“瞎子很敏锐,不劳阁下扶,进屋取暖吧,不然你离骨血分离不远了。”
“有劳小娘子。”
落巽将剑从腰间卸下然后背到身后,生怕碰到或是吓到她。侧身进屋后,他呆呆傻傻的坐在火旁,待取暖好就想着去尽一些绵薄之力。
“阁下还是离我远些,刀剑无眼,我怕伤到你。”
文浅不喜与男人接触,拿着一把锃亮的菜刀说完,就让落巽拿着青葱和红椒去火边剥,速度尽量快一些,不要拖沓磨蹭。
不然就滚出去。
她会做粲,色香味调得熟稔,入口便是美味。
落巽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粲,无意识看了眼文浅的双手,手背白皙,掌心却布满茧。
上面的茧他很熟悉,是各种兵器受力点留下的,刀、剑、戟、棍、枪等,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文浅的来历不简单。
落巽不再多谢也不加以推测,埋头吃起东西,入口吃到这样的美味,他倒是赞不绝口。
借着大雪封山他又体弱多病的理由,落巽在双女山足足待了七日,怀疑一点点打消。
经过几日相处,他暗暗观察文浅许久,发现她是个骨子里要强坚韧,脾气却活泼开朗的人。
除了偶尔有些不明所以的杀戾气之外。
最后离开的那天,落巽无意看见了一方放在堂屋里的方盒,上面并无刻字,暗淡得久不见无光,看不出是什么无上灵器或是宝物。
文浅感知到了有人闯入,一下子跑进堂屋夺过木盒,表情莫名有些许哀伤。
大概过了片刻,她置之一笑并没怪他擅入,只是坦然说出这是她和庹渡的夫妻盒。
蜉蝣石被她随身携带,几日前才雕刻好,目力消失以后就雕得慢了许多。
落巽听完,心中裂开一道缝隙,但他心态好,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闲时照旧与她来往,寒来暑往不知怎么就被文巽书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