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连落地窗边都站着几个，本来通透的空间忽就闷起来，暗暗的，喘气都不痛快。

会议室尽头的大屏幕前站着个女人，一字露肩毛衣搭配黑色短裙，大红唇上下翻飞，时不时喷出唾沫星子，恰好落到宁宛脸上。她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头稍微往后挪了挪，离唾沫喷泉尽量远点。

“所以，我们作为一个爽肤水品牌，请两位广告公司的精英来，不只是拍拍海报、视频，更重要的，”红唇女人清了清嗓子，调门高昂，“你们是和我们一起开疆拓土的商业伙伴！”

这个“伴”字刚好是个爆破音，又是几颗唾沫星子喷出来，落到宁宛新买的真丝衬衫上。唐逸倒是舒坦，躲在她身后一点都挨不到。

宁宛面不改色，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前面人的眉眼，频频点头，一副同意得不能再同意的样子。似乎每句话都深深刻在脑子里，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余光偷瞄周围的人，红光满面两眼有神，和他们这些精气神早被熬干的广告公司职员完全两样。

“最后！你们提出的那个买爽肤水送手持风扇的创意，非！常！好！”女人声嘶力竭，咳了两声，“我希望尽快落地，最好是一周后，赶上夏季上新！”

“好的好的。我们尽力。”宁宛满心答应，可脑子在狂转，这么短时间内上哪找那么多手持风扇，真想穿越回去，狠狠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当时怎么就提了这么不过脑子的想法！

要说宁宛为什么这么后悔，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彼时一个新兴的爽肤水品牌找过来，开出大手笔预算，请宁宛所在的公司参加夏季新品传播竞标。按理说，这种活早在上一年冬天就开始了，不会拖到次年三月份，就算竞标通过，拍摄、印刷、投放也来不及。

S市稍微有点名气的广告公司都收到邀请，但有一大半都放弃了，毕竟行里人一眼就知道这竞标实在不靠谱，八成，不，九成是骗稿，轰轰烈烈搞一通，结果揭晓，无一家合格，再把他们熬几个夜熬出来的智慧成果攒在一块，占为己有。这种把戏他们见的多了，不如把精力投在更有回报的地方。接单的公司也派几个新手，随便做一做，应付了事。

但是宁宛所在的公司，负责项目的是唐逸。

两人已经是一个小组，唐逸负责文字策划，宁宛负责美术设计。配合默契，但碍于人少式微，落到他们手里的活总是边角料杂活，根本不出作品。就这么混日子的时候，他们接到这个竞标。显然，这是公司其他同事不想做，这烫手山芋便甩过来了。

可算有机会让两人发挥所长，就抱着一腔热情挥洒创意。就在这个方案里，宁宛认为既然是爽肤水，就要让人有清爽通透的感觉。产品上市刚好在5月，即将入夏，那不如干脆做个随身风扇，随时感觉凉爽清透，放大爽肤水的感觉。唐逸觉得这个点子可行，一股脑扑进去，方案写得尤为精彩。

也许是同行的衬托，也许他们确实不错。打败了一众公司，拿下爽肤水业务。定好合同后，两人时常到客户办公室开会。今天便是如此。

前面的女人依然气势汹汹：“我希望风扇，可以是语音操控！智能的，这样和我们针对不同肤质量身定制爽肤水的特点是一致的！”

宁宛目瞪口呆，这人知道自己说什么吗？悄悄搜了搜语音风扇，都需要特别定制和研发，别说一周，就是一个月也很难做出来。

但不敢和客户明着杠，会议结束，宁宛留下来，拦住红唇女人，语气真诚：“您这个智能风扇，我们咨询过制造厂，至少要一个月，一周根本来不及。”

“宁小姐，我请你们就是要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啊，”红唇女人双手抱胸，“否则，花这么多钱请你们干嘛？”

宁宛说不出话，唐逸挺身而出：“这么说吧，怀孕就要十个月，我们再有本事也没办法让她一个月就生孩子。”

红唇女人脸色一冷：“哦？那你们签合同时应该知道，如果不能满足甲方需求，按时交付，你们需要赔钱吧？”

“嗯，”宁宛攥了攥拳，“我们会准时交东西的，不会耽误的。”

说实话，那个合同宁宛没细看，都是公司签的，也许有一行小字大家都没细看，但木已成舟，没得反悔，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事已至此，她发了条朋友圈，请大家帮忙，说不定当中有人手里握着资源呢，虽然机会微乎其微。

刚坐上回公司的车，程惟允的电话就来了：“听说，你要300台语音操控的风扇？”

“是···”宁宛不清楚他有什么事。

“我家刚好有，你可以采购。”程惟允说正事的语气，没有半点玩笑。

“真的假的？”宁宛一脸难以置信，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前脚刚求助，后脚程惟允就出手。想起小说霸总男主角为了女主角挥洒千金的情节，可他俩关系根本没到那一步。

程惟允有些无助：“真的。”

宁宛不好意思：“你不必特意花钱买，你我还没···”

“不是这样的，”对面打断她，“原因一两句话很难说清，反正我家有你需要的东西，先来看看能不能用吧。”

“嗯···那周末我去趟你家，就在我公司附近，对吧？”宁宛一口答应。既然从天掉个机会，先去看看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