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惟允看着屏幕里齐整的文件,食指覆在唇上,不住地敲打。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思考什么艰难的决定。
宁宛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在桌下摩挲着,巴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意见。
沉默了好一会,她口干舌燥,准备喝点咖啡润润嘴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已经凉透了。
“设计费你出个价。”程惟允合上电脑。
“呃···”宁宛眼睛滴溜溜转,以前做私活价格都往高了报,即便对方压价她也有的赚。可面对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报价,想了一会,犹犹豫豫用手比了个“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程惟允开口:
“五万?”他轻笑,“你体谅体谅我这个初创公司,这个价格太贵了,便宜点吧?”
宁宛怔住,没想报这么高,只是要五千而已。不过他这么说,未免谦虚得过分。上次庆功宴,排场盛大,分明不是初创公司的规模。
“我先给你五千,”程惟允在她的蛋糕上舀了一小块奶油,吃下去,“剩下的部分我想办法补。”
“不用了,”宁宛连连摇头,“这就够了。”
“补偿的办法我已经准备好了。”程惟允一边回答宁宛,一边招呼服务员多加了两杯柠檬水。
“什么办法?其实不用太麻烦的。”宁宛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个价格就是她想要的,只好猛猛喝水。
“眼下九月份,公司事不算多,我刚好有空,”程惟允顿了顿,“请你一起去日本玩吧,花销我包了,就当抵设计费。”
宁宛一口水喷出来,这个消息太意外了,她毫无准备。两人一起旅游,要住在一起吗?要一起泡温泉吗?要一起···不不不,自己怎么又满脑子黄色废料了,也许他只想找人一起玩而已。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程惟允连抽好几张纸巾,擦了擦桌子和电脑上的水珠,“你时间方便吗?不方便就以后再说。钱我再慢慢补给你。”
“方便方便方便。”宁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哪怕和他的关系还是止步于朋友,旅旅游也是不错的。何况东京刚好有几个艺术展是她最近关注的,去看看也不错。
“那你抽空记得办签证、换日元。”程惟允调出日程,“你想几号出发?我来买机票。”
“呃,我要和老板请假。”宁宛拿出手机,准备申请年假,“弄好了告诉你。”
自打入职以来,宁宛没用过年假,攒下十几天的假期。这是她头一回向老张请假,没好意思说理由,只是说要用假期。老张很痛快,问都没问就批了,只是要她处理好工作交接。
宁宛估算了工作量,一周后要交几张设计稿的定稿,压力不大。于是拜托隔壁组设计师帮忙,对方很大度,一口答应了她。
完成这件事,又搞好签证、换好日元、买了当地的电话卡这些零碎事情,她就和程惟允约定好一周后出发,也就是九月的倒数第二周。
早上八点的航班,宁宛担心迟到,提前一个小时就在候机区等着。
直到登机口排起长队,程惟允才拖着箱子款款而来。宁宛一直没排队,就为了和他一起。
程惟允气定神闲:“很早就来了?”
“没有没有,我也才到没多久。”宁宛不敢看他,怕谎话被揭穿。
“哦···这样啊···”程惟允侧头,盯着她的脸看,“你脸挺红的,估计一路跑过来的吧?”
“是是。”宁宛边说边喘,心虚得脸更红了。
他扬了扬下巴:“快到我们了,走吧!”
宁宛的位子靠窗,可以一览无余富士山的景色。但她没心思看,清晨5点就起床,现在困得要命,眼皮一合沉沉睡去。脑袋不受控制地靠在程惟允肩膀上,睡着睡着还流口水,洇湿了他的衣服。
程惟允却动都不动,生怕惊扰她的美梦。听到她轻微的鼾声,忍不住把手机镜头凑过去,拍下宁宛的睡脸。
真傻。他哼出一声,嘴角却微微上翘。
落地之后,两人把行李放到酒店,立刻奔赴第一个景点——新宿歌舞伎町。
此地繁华至极,不少旅行攻略都推荐为东京必去的地方。但距离下榻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考虑到人生地不熟,都不懂得讲日语,便搭乘电车出发。
宁宛此前从未来过日本,一路上带着新奇的目光观察着。电车里广告海报一张挨一张,有贴在车厢门的,还有悬挂在车顶的,她出于职业本能,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见她这样,程惟允拍了拍她的肩。
宁宛喊出声:“干嘛!”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程惟允抬了抬下巴,看到车身标识:请勿拍照、请勿大声喧哗。
宁宛微微嘟嘴,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回包里。
坐了八站地,终于到达新宿站。这可能是她见过最大的地铁站了,光是出口就200多个,人来人往的,只看人头就眼晕。大部分人还穿着黑衣黑裤的职业套装,简直像复制粘贴的。她紧跟在程惟允身后,寸步不离,生怕离开他迷路。
“嗙!”
宁宛的右肩感到一阵剧痛。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用手揉着,缓解疼痛。
程惟允立马回过头:“怎么了?”
“好像被人撞了一下。”因为太痛了,她一个劲儿地吸气。
程惟允环顾四周,发现有个背着红色书包、绿色上衣的男人比周围人走得更快,有种做了坏事后的理亏。他本想追上前要这人道歉,可看了看宁宛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手上没证据,而且人潮容易把两人冲散,再汇合又要费一番功夫,接下来走路要当心了。
在新宿站里七绕八绕,终于找到正确的出口。歌舞伎町的红色招牌赫然在目,路口不宽阔,窄得像个国内的弄堂。一进去却大有乾坤,粉红色按摩店招牌、信息介绍所,字大招牌大,尽管是中午12点,气氛却是旖旎暧昧。宁宛看得脸红心跳,还偷瞄着程惟允。
他倒目不斜视,闲庭信步。
“啊!”宁宛突然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那有个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
程惟允低头:一个浑身黑得发亮的流浪汉躺在地上,头发都打结了,像块毛毡披在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他赶紧把宁宛拉到一旁,看了看手表:“该吃午饭了,这地方看起来没什么好吃的,我知道隔壁两个街区有不错的咖喱店,要不要试试?”
宁宛频频点头,她对这里一无所知,程惟允说什么就是什么。
去咖喱店又要搭电车,宁宛依然只是新奇地张望,但程惟允这次特别留心周遭,以他对日本人的了解,这些神经病说不定又要撞过来。
“当心!”程惟允把正在自动贩卖机前买饮料的宁宛拽到自己怀里,“等会再买。”
之前那个红色书包、绿色上衣的男人疾步冲过去,本打算再撞一次,却扑了个空,整个人碰到月台柱子上,嗙的一声响,听着都疼。
“发生什么了?”宁宛怀里抱着两瓶水,不知所以。
“没什么,车到了,快走。”程惟允拿过一瓶,把她推上了车。
吃罢咖喱,两人奔向浅草寺。如果说歌舞伎町尚且是本地人和游客一半一半,那么浅草寺几乎全是游客。除了日语,世界各地的语言都能听到。
“哇!你看那个红灯笼好大!”宁宛拿出手机不住地拍。“哇!你看那个人力车夫好帅!”又拉着程惟允的衣袖,让他也看。
程惟允一股心烦意乱涌上心头,没好气地说:“你要觉得人家好看,就让人家带你玩,我回酒店。”
“别啊!”宁宛没听出他话里的不高兴,还继续往前走,“我对这一点都不熟。”
穿过大门,还有一段长长的路才能抵达寺前正门。这条路也是一条商业街,刚开始的头几家店铺,宁宛几乎一家不落地逛个遍。可越往后面走,兴趣就寥寥。大同小异,卖差不多的纪念品,看起来远不如国内的市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