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简单做起来快,老张眼睁睁看着服务生从吧台后面的冰箱里拿出两听罐装苏打水,超市里卖10块钱3瓶,赶上促销还能更便宜。拉开拉环,咕嘟嘟倒进冰好的杯子里。再把柠檬切开,挤了几滴汁水,搅拌搅拌,最后在杯边放上两角青柠,就端给他。
哎,真是个草台班子,做这些至少背着点顾客啊。老张默默想着,把饮料送到宁宛眼前:“喝吧,先去去火气。”
宁宛正在气头上,嘴里叫渴,仰头灌进一大口。哪知道气泡水冰得很,头瞬间疼起来。真是服了,越倒霉就越倒霉,这些破事全让她赶上了。实在没什么力气发火,萎了身子抱怨:“Henry哪怕在这个项目里给我们买过两杯奶茶,我都算他有付出,可实际他连问都没问过,要不是拿奖,根本就不在乎。”
“哦。”老张拿起杯子,慢慢啜饮。
宁宛无法理解他这副心平气和,淡定得简直和自己无关一样。激动地推开杯子,质问他:“哦?这你能忍?为什么啊?”
老张把快掉下去的杯子拿到桌子中间,才对她说:“他是老板。”
“是老板又怎么样?为我们加过油打过气吗?扛过雷吗?和我们是一条心的吗?他只会占便宜,甩锅罢了!”宁宛越说越急,忍不住拍了桌子。
“那你点杯酒喝干它,再冲到他办公室,正面硬刚,别怂啊。”老张觉得她聒噪,往后挪了挪。
这话出乎宁宛意料,她本想着会被安慰,甚至老张为她出头,又或者想办法和Henry沟通。哪知道等来这么一句,直白又粗暴,她完全做不来,更不敢做。
“喝啊,”老张要了张酒水单,挨个指着,“你喝哪个我请你,就当为壮士送行。”
“不是,师父你怎么···”
“怂了?”老张见她缩头缩脑的,加重拱火的气势,“快说喝哪个?我给你点度数最高的?”
“别···我没打算···”宁宛越说声音越小。
“找他算账你得拿出真东西啊,和我念叨叫怎么回事?”老张没打算放过她,要把她逼到一个绝境,逼她承认自己只是撒娇。
“我就只是想···”宁宛慌了,真没要和老板拼了的心,虽然讨厌Henry,但也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见她这副样子,老张摇摇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功劳被老板抢了。我真就一口干了白酒,直接闯进会议室,当时大老板正和股东开会。我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人,丢大人。”
“然后呢?你真在会议室里骂他了?”
“然后我刚要进去,就被当时我的师父拦住了。”老张喝了口水,“他告诉我有什么事私下说,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的所作所为不是让大老板丢人,是让整个创意部丢人。”
“那你就停下来了?”宁宛看着老张,很难把一个冲动的青年和眼前的成熟创意合伙人联系到一起。
老张看向一旁,沉浸在回忆里:“怎么可能?那时我比你还气盛呢。但我师父拼命拦住我,还承诺给我特别好的客户做,告诉我后面和大老板沟通,给我升职。这些条件挺有诱惑力的,我就听他的了。”
“他都做到了?”
“没有,”老张微笑,仿佛被过去的自己蠢到,“他可是老油条,不过我确实做了几个比较不错的客户,沟通顺畅,对创意比较宽容,靠着他们,我又拿了几个创意奖。这时我师父说,能干掉看不顺眼的领导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断向上爬,直到取代他。”
宁宛当然听得出这是在点她。低着头,瞪着青柠不讲话。
“所以,你能做的,就是拿更多的奖,他就算抢功也抢不过来。”老张喝完气泡水,“他现在是老板,你不能和他对着干,他说给你穿小鞋就穿小鞋,到时你更难办。多做出成绩,不管今后是不是还在这,在外都能吃得开。好了,我们走吧。”
都是能想得通的道理,可真要做到,又是另一种心境。但不管怎么样,眼下冲撞Henry是最不合算的办法,搞不好自己要离开公司。小不忍则乱大谋,多做好东西才是正道。
和老张快走到公司门口,他摸了摸口袋,拍拍脑袋说:“你先上楼,我买包烟就回去。”
宁宛只好单独乘电梯。
电梯在一楼打开,里面有张熟悉的面孔,是Henry。身边还有张不熟悉的面孔,约莫20岁出头,戴着实习生的工牌,正牵着Henry的手。瞧见宁宛,便慌忙地和他分开。
呵,自己还真是捉奸体质,刚进入公司的时候撞见顾嘉瑛和miller调情,现在27岁又看见Henry和实习生恋爱,这公司人人都搞办公室恋情,得亏有她们这群干活的人,否则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宁宛不想看见那张脸,任由电梯门关上,等待下一班。
可转念一想,Henry和小女朋友一定你侬我侬,自己在里面,势必要克制,不得快活。
不如走进去,给他们添添堵也好。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刹那,宁宛伸出手,门又打开了,她慢慢走进去,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