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得望不到头的会议室,点亮的灯不过三盏,房间的空气似乎都浸满了灰,浓稠得很。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却怎么也喘不上气来。几根毫无血色的手指伸过来,气势汹汹,像要挖出她的心。
“都是你!你长没长脑子!”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拉胯的!”
“你会不会做设计啊?!”
“你做不好我们就不签约了。”
“有你这样的真是公司耻辱。”
“我们不想要你了。”
声音尖锐刺耳,字不多,却像钉子,一颗颗砸进她的脑袋里,戳得人心疼。
泪就含在眼里,鼻子一个劲儿发酸,她试图小声解释,却怎么也喊不出话,不是想不出词,就是单纯的发不了声,头也昏昏沉沉。
她顿了顿,抿着唇。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要说清楚这不是她的问题,不管怎么样,自己要争取清白。
她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嗓子,所有的委屈都蓄势待发,所有的倔强都在此等待。
和他们拼了!
“我没有!客户说的每一个点我都尽力满足了!我,我没有!”
程惟允揉揉眼,他被这声音吵醒了,摸着黑勉强开了灯,打量起身旁的女孩:细细颤抖着,虽然紧闭双眼,却分明是一脸惶恐,眼角还挂着泪痕。
对于这个梦境,他一无所知,但肉眼可见她十分痛苦。
他往前挪了挪,和她离得近些。
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擦干眼泪。这张脸,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思虑,原来那股直冲云霄的气势,弱了不少。尤其在这样的夜里,化成了积攒许久的一口气。他心头一紧,双手双脚把她拥在怀里,抱得紧紧的。现在,宁宛像是一艘在海面漂泊许久的舢板,终于进了风平浪静的港口,安稳下来了。
一早醒来,宁宛发觉动弹不得,眼皮也肿到抬不起来,像是和谁打了一架,只是那股柑橘气愈发浓厚。
本能地抗拒这种被困住的感觉,用力推了推身上那堵结实的大山。
却被抱得愈发紧了。
“宛宛,”程惟允音色含混,“别闹。”
她失声:“你放开我!”
他的手突然松开:“你怎么了?”
她紧张地喘气,拉紧被子。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程惟允拨开她凌乱的发丝。
宁宛不语。
“你遇到事情了吗?”他愈发靠近。
宁宛翻过身,不想与他对视。
“如果遇到事,你可以找我帮忙的。”程惟允从背后抱住她。
“嗯。”她看了看表,从他怀里钻出来,“该起床上班了。”
两手扶着洗手盆的边缘,对着镜子打量着早已肿成葡萄的眼睛。
妈的,自己已经28岁了,已经做了十年的成年人,为什么遇到事还是哭哭哭呢?为什么还没成为能让事事都听她的大人呢?
这肿得实在难看,赶快取个冰袋敷一敷,试图消肿。
实在不想被程惟允看扁。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当然知道他业务多,门路广,有的是办法,可不想被他施舍。她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和程惟允是平等的,职场上,不必有他半分偏袒。
想到这,她吸了吸鼻子,撩了一捧水洗干净脸。
如此狼狈,不该被他久看。宁宛连早餐都没吃,戴上墨镜匆匆出门。
刚到办公室,还没坐下来,就被唐逸拉进了会议室。咖啡店客户毫无预兆,没有预约任何会议日程,要求她们立刻、马上、不许迟到一秒钟,立刻电话上会。
大家几乎冲刺进门,微微做喘,装作平静无事地说:“我们在了,可以开会了。”
“等我们十分钟吧,手头还有点事。”客户那头不紧不慢。
【傻叉。】唐逸猛翻白眼,给宁宛发了消息。
她牵牵嘴角,不作声。
十分钟过去了,那头还没声音。大家神色逐渐松弛,回回消息,看看网页,说说悄悄话。
“好了,我们说下需求,中秋节要出一套月饼礼盒,大中小三个款式,价格分别是298、358、428,分别装8种不同口味的月饼,款式和材质需要你们来定。各位创意老师们有什么问题吗?”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客户已说完需求。
唐逸刚喝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这一连串话刺激到,呛得直咳,讲不出话来。
宁宛问到:“请问礼盒上市时间是?”
“8月底。”
她看了一眼唐逸,心想:现在才4月,接下来有的熬了。
“那预算范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