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中家宴。
宴设御花园的澄瑞亭,规模不大,仅限于皇室近支。皇帝楚琰坐于上首,气色比之前更显沉稳。楚肆与江挽青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对面是几位辈分较高的老王叔。
当内侍唱喏“太后驾到”时,原本略显喧闹的亭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太后依旧穿着素雅的宫装,由严嬷嬷搀扶着,缓步而来。她面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属于太后的慈祥笑意,仿佛之前地宫中的惊心动魄、身份的秘密从未存在过。她与皇帝、与诸位宗亲颔首致意,目光掠过楚肆和江挽青时,也并无丝毫异样,如同看待寻常晚辈一般,温和地点了点头。
江挽青随着众人起身行礼,心中却是一凛。太后的这份镇定与寻常,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能将那般惊天秘密与深沉恨意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其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楚肆神色不变,起身微微欠身,算是见礼,态度恭敬却疏离。
宴席间,气氛看似融洽。太后偶尔与皇帝说几句话,询问些日常起居,关心备至,又或与几位老王妃闲话几句家常,言笑晏晏。
然而,细心的江挽青却注意到,太后几乎未曾动箸,酒水也只是沾唇即止。她的眼神偶尔会落在亭外摇曳的竹影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恍惚与……寂寥。
酒过三巡,太后以不胜酒力、需早些歇息为由,提前离席。皇帝自然温言准允。
在她起身,经过楚肆和江挽青这一席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没有看楚肆,目光却似无意般落在了江挽青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有一闪而过的审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什么也没说,在严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那一眼,却让江挽青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那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她一时难以尽数解读。
“怎么了?”楚肆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江挽青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无事。”
她只是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座宫城之内,平静的水面之下,永远藏着看不见的暗流。而太后,即便看似被拔除了利齿,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秘密。
楚肆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多问。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家宴继续,丝竹再起,仿佛刚才太后的离席只是一个小小插曲。但江挽青知道,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再难磨灭。她与楚肆的未来,注定要与这些过去的阴影,继续共存,直至……真正的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