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俞感到不太舒服,灵魂像是被塞进了小小的盒子。头脑一阵冷一阵热,像是感染了强烈的风寒。
某个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吵个不停,陆俞心念微动,灵力喷薄而出,脑海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识海中光怪陆离。陆俞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捞上岸的金鱼,被戏耍一番后装进玻璃缸,只能隔着一层彩色滤镜,模糊地观察外面的世界。
他又在做梦了。好在这一次,梦里全是阿云的身影。比起上次梦里的自己,如今的他可长进多了。都已经知道了阿云的名字!
想到这儿,陆俞顿时感觉浑身轻松,原本沉重如铅的眼皮也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子掀开了去。
刚睁眼,陆俞有些脆弱的眼睛猛然被亮堂堂的天光晃了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片刻后,这才向前望去。
世界的色彩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眼眸。素色的窗帘,红木的家具,墨色的字画……还有那个小小一团、正窝在那儿熬药的谢云卿。
今天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件素雅的月白长袍,银白长发编成麻花辫,用红头绳系着,柔顺地垂在右肩。他板着脸,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正操控灵力查看小药炉的火候。药炉上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整个人像是来不及融化的新雪,突兀地出现在这凡人的住所。
是陆俞最爱的婚后生活幻想。解决了陆不疑那个魔头,这是他应得的奖励!他忍不住翻过身,枕在自己手臂上,好更方便地打量谢云卿。
动静太大,那边的谢云卿终于察觉他醒了。也许是错觉,阿云的嘴角似乎撇得更低了。他一声不吭地熄了火,把深褐色的药汁盛进小碗里。端碗时还不小心被烫了一下,阿云气得指尖颤了颤,又忍气吞声地用灵力托着碗坐到床边。
‘陆俞,你还好吗?’
陆俞猜阿云会这么说,然后拿起小勺,把药汁喂到他嘴边。
果然,阿云的动作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陆俞在高兴之余又有点失落,这和上次的梦重合度也太高了吧,就不能来点新内容?
“陆俞?你发什么呆?”谢云卿又把勺子往他嘴边送了送,白瓷小勺轻轻磕在陆俞的牙齿上。
勺子抵在唇边,陆俞不好拒绝,只好顺着谢云卿的力道喝下药汁,顺便依依不舍地咬住了勺子。谢云卿抽了几下没抽动,这才发现陆俞用牙咬着勺子。
“你干嘛?”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陆俞松开可怜的勺子,老实回答:“我要是碰到你,梦就会醒。”
上次把老翁错认成梦中的谢云卿而抓住对方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更何况,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现实中的阿云。
谢云卿听了,平直的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滚烫的药碗按在陆俞脸颊上。
“嘶——”陆俞被烫得一缩,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不知离夺舍过去了几天,他们仍然身处桃花源的小屋。没了陆不疑的威胁,小屋里一片宁静祥和。
“抱歉。”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先道歉。陆俞默默撑着手臂坐直身子,从瞪着他的阿云手里接过药碗,老老实实地一饮而尽。
好烫。陆俞被滚烫的药汁烫到了口舌,但对上阿云的目光,他还是心虚地端着空碗不敢出声,活像只做错事的大狗。
“一到一百。”谢云卿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阴森得像陆俞在莲花灯里听到他对陆不疑说话时的语调。
“你选个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陆俞大脑飞速运转。阿云总是冒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让他愈发怀疑自己只是对方的一时兴起,他随时便会抽身回到远离自己的世界。不知道该怎么选,他试探着说:“五十?”
“不行。你选一百。”谢云卿接过他手里的空碗。再不拿过来,碗都快被陆俞捏碎了。然后用灵力托着小碗放回桌上。
“好。”陆俞立刻改口,拽住谢云卿的袖角,“那我选一百。”
谢云卿露出恶魔般的微笑:“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哦。在我说完一百句话之前,你不许开口!”
陆俞暗叫不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等待谢云卿的审判。
“我问你,”谢云卿把被捏得皱巴巴的袖子从陆俞手里解放出来,不太雅观地翘起二郎腿,“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计划,非要独自面对陆不疑?”
“你什么实力?他什么实力?你是不是故意在密室里动了手脚,引导他先夺舍你?你是不是偷偷往莲花灯里滴了精血,好让魂魄离体后直接寄居进去?”
陆俞很想告诉阿云,以陆不疑后来那下作的心思,就算自己不暗示,他也不会立刻给谢云卿换魂。但他不敢说话,只好委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哼,”谢云卿危险地眯起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聪明了?还知道留后手,还能保护我的灵魂不受伤害?嗯?!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狠狠地戳陆俞的胸膛。起初陆俞的胸肌处于放松状态,软软的,戳着戳着就变硬了。
于是谢云卿又恶狠狠地瞪向陆俞:“还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