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全世界背叛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
但她清晰地记得,天道说过。
【只要命在,你会看到希望的。】
她在等。
等那无形的规则之力显现,等天道如同在魔窟边那般,再次干预,撕开这荒谬的假象。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掠过母亲复杂却无动于衷的脸。
盛春朝掠过程迎峰挣扎的眼神,最终仿佛投向虚无。
等待着那个漠然声音的响起,还她清白,或者至少保住她这条命。
然而,没有。
只有更加汹涌的唾骂和鄙夷的目光。
“看她那眼神,毫无悔意!”
“此等魔障,留之必是后患!”
莫怀远长老上前一步,对着掌门盛明渊拱手,声音斩钉截铁:“掌门!众怒难犯,证据链完整!盛春朝罪孽深重,按律当诛!请掌门下令,将此女打入镇魔塔底层,受九天雷刑,直至形神俱灭,以正视听!”
“请掌门下令!”
“打入镇魔塔!形神俱灭!”
殿内众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梁柱嗡鸣。
那站在程迎峰身边的“仇浅”,更是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饱含痛苦与恐惧的啜泣,引得周围人对其更是怜惜,对盛春朝的憎恶更深。
程迎峰看着“仇浅”那脆弱的样子,又看着跪在地上、眼神逐渐空洞的盛春朝,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
他脑海中属于仇昭的记忆与属于程迎峰的认知剧烈冲突着。
所有人都说那是真的仇浅。
难道真是他错了?
难道魔窟中的感应,只是错觉?
盛春朝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比被魔气侵蚀时更冷。
天道没有出现。
连他也放弃了。
她看着程迎峰最终偏过头,不再看她,仿佛默认了这场审判。
呵……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是真的要死了。
死在这个被窃取的身份下,死在这些荒谬的罪名里,死在她曾经……或许依旧在意之人的误解中。
也好。
这被篡改的记忆,这被偷换的人生,这令人窒息的污蔑……
或许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放弃了挣扎,彻底闭上了眼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后的感觉,是有人粗暴地将她拖起,走向那散发着阴寒与毁灭气息的镇魔塔入口。
而身后,是“仇浅”想要依偎在程迎峰身边低语的模糊景象。
意识在冰冷的绝望和突如其来的生机之间剧烈摇摆 。
盛春朝感受着体内汹涌的陌生力量,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些早已被刻意尘封的、灰暗的童年碎片。
她记得那总是空荡冰冷的偏殿,记得其他孩子簇拥着父母时,她只能远远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记得练功稍有差错,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冰冷的眼神,仿佛她不是骨肉,而是一件有瑕疵、玷污门楣的物品。
记得厨房送来的常常是微凉甚至带点馊味的饭菜。
记得年节时,所有弟子都有新衣和灵石赏赐。
而她只能默默接过管事施舍般的旧袍。
记得那些肆无忌惮的嘲弄“灾星”、“废物”、“靠着掌门母亲才能留下的可怜虫”。
记得被推搡倒地,泥土混着泪水咽下喉咙的咸涩。
为什么?
小小的她,曾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一遍遍在心里无声地问。
是因为她出生时让母亲重伤吗?
可那不是她能选择的。
是因为她不够努力吗?
可她比任何人都拼命地修炼,却得不到一句夸赞,她越厉害,反而那些人越唾弃她。
是因为她不够乖吗?
可她从不敢提任何要求,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只是想被看一眼,被轻轻摸一下头,像其他师妹被她们师父那样。
她只是想能理所当然地坐在饭桌上,吃一口热乎的饭菜。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灾星,不是废物,她也可以很有用。
这份渴望,如同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微弱,却顽固。
不被爱,似乎成了她原罪。
可她不明白,这原罪从何而来,又为何要由她这懵懂降世的婴孩来承担。
渐渐地,质问变成了麻木。
但她想活下去的念头,却从未熄灭。
反而在一次次冷遇和欺辱中,被磨砺得更加坚硬。
活着,才能知道答案。
活着,或许总有一天,会遇到一点点暖意。
可是她现在不想知道答案了,好像活着好累好累,她好想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