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程迎峰单膝跪地，以手撑剑，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刺目的血液。

他周身那磅礴的神光急剧明灭，如同风中残烛，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程迎峰！”盛春朝心脏骤然紧缩，想也不想便冲了回去。

长赢比她更快一步扶住程迎峰即将倾倒的身体，急声喝道。

“他强行冲击封印带你出幻境，替你抗雷罚，又接连动用神力为你御敌，旧伤反噬，神源震荡！”

“你不是有火之晶吗？快！以火灵之力护住他心脉！”

火之晶？

盛春朝不及细想，立刻催动。

然而，那火灵之力与她新生的灵力尚未完全磨合，强行抽取，如同在未愈合的伤口上再次撕裂。

剧痛瞬间席卷，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

但她不管不顾，只求将那炽热的力量渡给他。

“你这样会耗尽本源而死的。”

长赢看出她状态不对，厉声阻止，一掌拍开她输送灵力的手。

“够了！神尊不需要有人为他而死。”

盛春朝被掌风推开，踉跄几步。

她看着程迎峰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胀。

最终，长赢以自身妖力勉强稳住了程迎峰的情况，将他安置在圣地深处的静室。

是夜。

盛春朝躺在临时安排的客舍床上，辗转难侧。

白日里程迎峰倒下的画面，长赢焦急的呼喊，反复在她脑中回放。

“神尊自小便与凤族定下婚约。”

一个被她忽略的念头，悄然缠绕上心头。

“难道是因为他的火灵根有恙？”

她想起他看向凤容时那公事公办的冷漠。

神尊有先天缺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会天地不宁。

如果联姻只是为了弥补先天缺陷。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心口。

月之晶至阴至纯，若最终炼化成太阴真火。

其品阶，未必不能媲美凤族的涅槃真火。

一个大胆的几乎可以说是狂妄的念头破土而出。

若她能掌控那般力量，那她是不是也有一争之力？

至少，能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

而不是连偷来的仇浅的身份都无法承认。

毕竟是不光彩的。

这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盛春朝，你想什么呢！

她猛地坐起身，对着虚空低斥。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不该有的奢望。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尊，婚约对象是凤族帝女，地位尊崇，血脉高贵。你呢？一个身负魔血、爹不疼娘不爱、连宗门都回不去的孤女拿什么去争？凭什么去争？”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护着的变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自嘲的冷笑挂在嘴边，心却像是泡在黄连水里，苦涩蔓延。

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桥归桥，路归路……

这话说来容易。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了。

黑暗中，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盛春朝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

她推开客舍的门，发现长赢正守在门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怎么样了？”盛春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长赢看了她一眼，语气复杂：“暂时稳住了，但神源受损，非寻常丹药可医。”

“需得以精纯温和的火灵之力，徐徐图之，辅以至纯至阴之力滋养。”

经过洗灵池蜕变后，那蕴含的太阴之火，虽未大成，却已初具雏形。

其性至纯至阴，正是疗愈的绝佳选择。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她沉默地跟着长赢走向静室。

程迎峰躺在玉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平日里迫人的神威尽数收敛，脆弱得让人心惊。

盛春朝站在榻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留下，意味着再次卷入他的世界。

意味着要与凤族帝女无形中对立。

意味着她刚刚下定的桥归桥路归路的决心，成了一个笑话。

离开，她做得到吗？

眼睁睁看着他可能因伤势恶化，眼睁睁看着他和她曾经想要守护过的世界混乱。

天地动乱，以身作则，当属神尊。

看着他提前走向必死的结局。

她做不到！

长赢面色凝重：“神尊伤势古怪，神力在其体内自成循环，排斥外力。寻常法子无用，除非……”

她看向盛春朝，眼神复杂：“除非是灵犀相通，毫无保留的神交。以你的本源灵识，直接滋养他的神魂核心。”

“但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你二人皆会神魂受损。”

最终，盛春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