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韶这边,好不容易咽下满口的食物,又灌了几口汤顺了顺,转头就看到即墨咎眉头紧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象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认知冲击。
“即墨公子,呃……”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这个动作更是让即墨咎眼角微跳。
“快过来坐,这里的东西超级好吃!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叶韶声音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说着还热情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即墨咎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无论这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他必须弄清楚状况。
即墨咎缓步走过去,却没有坐下,目光审视着他以为的“叶韶”,沉声问道:“叶小姐,可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何事?”
“之前?”叶韶歪了歪头,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完好,没有任何痕迹。
她记得自己被释御绑架,他把她裹在被子里,喘不过气,喉咙很痛,然后是一路颠簸,五脏六腑都像要碎了,好像还吐了血……
“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叶韶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过于灿烂的笑容,伸出手,一把拉住即墨咎的手腕,将他往桌边带,指着满桌的菜肴,语气热切,说道:“你尝尝呀,这个肉丸子特别香。”
即墨咎被她拉着,身体有些僵硬,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
最终缓缓抬手,状似无意地,指尖悄然搭上了叶韶的手腕。
那破碎到罕见灵脉,绝非寻常手段能够治愈,更别说在这短短时间内恢复得如同常人。
他已确定,眼前这个“健康”的叶韶,绝非真实。
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叶韶”已经彻底融入了桃源村。她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戒心,脸上始终挂着满足而轻松的笑容,更是绝口不提离开之事。
她每日不是兴致勃勃地跟着村民学习耕作纺织,便是与孩童嬉戏玩闹,过去十几年病榻上的岁月,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如今才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此刻,烈日当空,“叶韶”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手中拄着一柄几乎与她等高的农具,有模有样地在田埂边帮忙除草。
汗水沿着红润的脸颊滑落,她则毫不在意,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即墨咎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眉头紧锁。
这三日,他几乎踏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出口,或者任何不寻常的蛛丝马迹,就连他进来时那条狭窄石缝,就像从未存在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孩童提着水罐,来给田间劳作的人送水。
“叶韶”放下农具,接过一个孩子递来的粗陶碗,仰便大口喝起来。清冽的水汁有些顺着她的嘴角溢出,划过线条流畅、充满生命力的脖颈。
她喝得畅快,一转眼瞧见树下的即墨咎,高兴地朝他挥手:“来这边呀,很解暑的!”
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那蓬勃的、几乎是怒放的生命力。即墨咎的目光却是越过“叶韶”明媚的笑脸,落在了她身后。
那个给她送水的孩童,此刻正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墨咎。稚嫩的脸上没有孩童应有的模样,只有一片空洞近乎僵硬的冷漠,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更让即墨咎心底寒气直冒的是,周围其他几个村民,包括不远处正在劳作的几个青壮,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这边。他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漠然,眼神空洞,犹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无声地注视着场中唯一鲜活、却对此毫无所觉的“叶韶”。
而“叶韶”,对此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