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怀季愣了一愣,极快地回过神来,走到他榻前。
一开始尚没有进入正题,赵太师只是问了些寻常的问题,怀季均一一作答,待到差不多了,他才忽然问道:“阿季,你可晓得你大哥做了什么错事惹你爹爹生气了?”
怀季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太师又问道:“好孩子,来和外公说说。”
怀季闻言有些颤抖起来,竟是低低哭出声来,他道:“阿季不知道,阿季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不仅下旨罚了大哥,还要打死阿季……”
怀季低低地抽噎着,赵家父子二人听了面色渐渐复杂,这时怀季慢吞吞地将手袖挽了上去,露出胳膊上前些日子的鞭伤,虽已结痂,但看着还是可怖得很,他道:“父皇这些日子关了我,不许我出门,直到今天……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皇兄了。”
郁怀季说的是实话,他说的就是实话。
而等他在街巷里头穿梭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最后一点光也藏了进去。
在太师府虚与委蛇了好半天,他出来之后寻了个由头便甩开了一直跟着他的内侍,无需乘车,信步漫游更是一番新体验。
上京繁华,平常的日子里街上也热闹得很,怀季如愿吃上了羊肉串,实然,也将他身上的几两碎银用了个干净。
这些碎银还是他将身上一枚质地普通的玉扣当了才有的。
一手喝酒,一边吃着羊肉串了,怀季走在这上京的街上,觉得如梦似幻。他对京城不熟,这样走走看看竟也觉得有趣,然他走着走着,忽觉得哪儿不对。
这儿倚门的女子妩媚带笑,含情脉脉,他方一抬头,便有一块丝帕落在他身上,这帕子上的脂粉味太过刺鼻,他闻不惯,偏身将那帕子甩了下去。
郁怀季若有所思,这怕就是传说中的花楼。
他跃跃欲试的心被空空的钱袋掐灭了。
郁怀季闷闷地打量着四周,又喝了一口酒,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才跟着他的侍卫找到了这里,看见他总上是松了口气。
没管他们怎么说,郁怀季只道:“我对京城不熟,一时不慎走失了路。”
“殿下,您可真是急死奴才们了,我们已然去报了陛下,若再找不到您……”
郁怀季爬上了马车,探出头来打断:“不是急着回宫吗?那走罢。”
郁怀季是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一路睡到了宫门口,迷迷瞪瞪地被领去了天子宫里,看见了屋正中间摆好的架势才浑身一凛,他眉心抽了抽,刑凳,藤条,还有皇帝。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慢慢将视线挪了回来,怀季,朝皇帝拜了拜,只道:“陛下,臣有事问您。
“正好,朕也要问你”皇帝头也不抬,又翻了一页书,说道:“去哪儿了,还将跟着你的人都甩开了?”
怀季一本正经地将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原只是想随便看看,不想对上京不熟,就不慎走失了。”
“不慎走失?”皇帝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这才又说道:“是你蠢还是朕的人蠢?”
郁怀季抿了抿唇,说道:“都蠢。”
皇帝将手中的书扔在了桌上,却笑了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唔......”他沉吟了会,方道:“你舅舅和外祖同你说了什么?”
怀季抬头看向他,见他不似动怒,心道摆的那阵势大约就是来吓他的。
他道:“无非便是那些,哦.....还有便是他们让我好好努力,孝顺陛下,多帮您分忧。
“你怎么说的。”
郁怀季“嘶”了一声,笑眯眯地道:”我自然是哭着答应下了,他们这话说得也无甚问题不是。”
这话说完,并不待皇帝再说,他便开了口:“臣不明白陛下这番作为是什么意思,吴王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怎么今朝突然便废黜?”
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怀季虽是发问,但一下子便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莫不是吴王上辈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着实伤了陛下的心,又或者是陛下突然嫌他做的不够好?”
皇帝眯了眯眼,只说道:“你近前来。”
郁怀季低着头走了过去,二人一站一立相对,皇帝抄起那本书便砸到了他身上,怀季拿在手上还顺道看了一眼,是本野史杂书来的。
皇帝原本正要骂他一顿,忽然间顿了一下,道:“你究竟去哪儿了,一股子酒味,还有脂粉味。”
郁怀季默默地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似乎也不很重,他狐疑道:“陛下莫不是在诓我?”
皇帝闻他此言,嗤笑道:“还和朕打马虎眼,以为朕也蠢了不成?”
怀季默了默,点了点头,说道“臣确实是去喝花酒了,说实话,原想着再玩会,谁料陛下的人来得那样快。”
“没想朕还碍着六皇子的事了,真是罪过”皇帝冷笑了一声,径直绕过了他便去拿了那根浸了半天水的藤条,点了点他的胳膊。
郁怀季不是没挨过手板,但也许久没挨过了,而且他这是老学究打手板用的么,皇帝简直比那个迂腐老头还可怕!
然乖乖伸手挨打这点自觉他还是要有的的,暗暗叹息一声,将左手伸了出去,见皇帝抬起那根条子,眼皮不由得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