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听见太曦娘娘的名讳,我胸膛跟着一震。
仙娥趴在我的耳边,说:“你在人间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了。”
我像做了亏心事被发现一般,紧张道:“她知道了?”
仙娥又说:“她也替你瞒下了。”
这种事实在见不得光,一个神仙在人间被人当成妖怪,说出去丢了天界的脸面。
我赶忙回敬道谢:“阿月多谢……”
“不用谢这么早,”她声音纤细细腻,估计是太曦娘娘身边的仙娥,连神色都学得像了几分,“她说她只瞒了天上的,地上的没瞒。”
也就是说,虽然瞒了天帝,但学校的事她没干涉。
谣言还在四处散播,失了控。
我也失了控,没控制好表情,被仙娥里里外外欣赏了个遍。
她俏皮道:“你也不用这么生无可恋吧?偷偷告诉你,太曦娘娘没瞒不是因为不想管,她想管,只是她在你的高中转了几圈发现——不用管。”
不用瞒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不懂了。
可是我再问她却不再回答了。
我的心早就被摧残的只剩下一片荒漠了,这句话却像是一滴雨露落在干涩裂缝的土壤里,浸透出一片湿润。
我不敢给予任何期望,但我不得不承认,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可能是我表情又多云转晴,仙娥又来回欣赏个遍。
“但是你也别太乐观。”她说,“这件事本身是忤逆自然法则的,她相信你本身也清楚这件事,等你回到天上之后,她们这段记忆还是要被干涉的。”
我问:“要怎么干涉?”
“太曦娘娘给了你两个选择。”她凑近过来,靠在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传递给我。
“第一,宣告你们的死亡,让他们亲眼见证。”
她说得无比自然,这个“死亡”好像不是死,是谁家姑娘要结婚。我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什么?”
“月老殿下听不懂么?”她用袖口掩住唇,“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被散播,如果你们突然死在他们面前,这谣言就算是现实,又有谁能求证?”
还要死在他们面前。
让他们亲眼见证。
到底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能去承受这个?!
未免太残忍了吧。
“他们才17岁!”我顿时有点激动,“先不说他们还把不我当成朋友,光是‘死亡’这一个要素就够给他们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听完我的话,仙娥也没有半分触动,只说:“他们的心理阴影跟你有什么关系?”
“……”
有关系。
有关系。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田晴晴的头绳还绑在我手上,孟小琼的物理笔记还都是我的字迹,李光横醉酒时候还在感慨我刚入学的个性,余远还琢磨着怎么超过我当第一……怎么可能没关系。
我默默攥住了拳。
“别这么看我呀。”仙娥还是那副不关己事的模样,“不是还有一种选择么?”
这个都这么操蛋了,下一个选择不会是给他们全杀了吧?
那我可能先解决面前这个。
她放下袖口,做了一个口型。
我只恨我反应力太过迅速,瞬间读懂她的意思。
随后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看来你已经有选择了,那我可以回去给太曦娘娘交差了。”仙娥笑,“月老殿下,一周后见。”
我怔忡地看向她。
她说:“您满庭院的枫叶都在想您。”
我又避开了目光。
仙娥不再同我继续讲述,移步到邬启边上,同样弯下腰做了个礼数,“财神爷也不要玩物丧志呀。”
邬启抬头睨了眼她。
“具体什么选择,月老殿下会跟您细说的,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她像来时那般随风散去了。
阁楼窗户被封吹得敲打在木质的柜门上,分明满屋的温馨场景,却生出了几分寂寥。
我眼神无助地看向邬启,他走过来,紧紧地把我抱住在怀里。
一旁的周槐也避开了眼睛,他仿佛也能感受到这场对话的内容没那么简单。
在人间待了一段时间,他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不少。他挠了挠头,嘟囔着“我还得哄隔壁老太太”之类的话就走了。
阁楼上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埋在他胸口,听他说:“第一个是死亡,你没同意。”
我闷着声:“嗯。”
紧接着我又补充,“第二个我也没同意。”
邬启问:“第二个是什么?”
那句口型我读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刻骨铭心。但是读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等最后做出来更是一回事。
我压住我的眼泪,狠狠地摇了摇头。
“那我猜猜,”邬启试图缓解气氛,语气带了点笑意,“是不是让他们把那天的事情全都忘光?谁也想不起来。”
我没吭声。
邬启继续说道:“这不挺好的吗?那你还郁闷什么?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比如说没收月老殿一棵枫树……哦我知道了,要扣你功德!害,这都是小事。”
“不是……不是。”
我哽着喉咙说。
完全跑偏了。
“不是什么?”
“不是把那天的事情全忘掉。”
邬启心里也有了猜测,脸上瞬间褪去一层血色。
我抱紧他顿时冰冷的身躯,逼着自己残忍了一把。
“是……
把我们存在过的这一年全部抹去。”
让他们的记忆里。
从此再没有桑月和邬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