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舅妈道:“可不是吗,我和她爸都矮,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母亲笑道:“高一点好。”
同样的,她母亲问沈蓝葵还记不记得她,沈蓝葵嘴动了动,但没答出来个所以然,她舅妈就在旁边提醒,尽说些小时候的事来让沈蓝葵记忆起来。
厅里面有一股油滋滋的味道,混合着韭菜和生猪肉,她母亲准备两种馅,一种是韭菜鸡蛋馅,一种是猪肉加土豆丝馅,有一笼已经在厨房里面烧了,梁翠翘很严重的反胃,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她就到阳台上面透气,吹了一会反胃不减,反而心口极震,她一时分不清是怕闻到油味,还是讨厌人声。
外面太冷了,她预备回去了,刚推了一点阳台门,她母亲的声音就传过来:“梁翠翘,教你点事做,你带你舅妈去看房间,收拾一下。”
她舅妈不肯,因为饺子馅还没全包完,猪肉的还剩一些,她舅妈执意要留下来帮她母亲,她们都是管饭管惯了的人,一看见有吃的事未完,都恋恋不舍,不愿意走。
她舅妈就提议说让沈蓝葵和梁翠翘去楼上收拾,她和她丈夫留下来包饺子。
她母亲很不好意思道:“都是他们太磨蹭,不然你们到家之前就应该包完了,没准都全出锅了。”
她说的“他们”,不过只指她父亲一个人。
梁翠翘踩几个台阶,就低头向下望一望,沈蓝葵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上了楼。梁家总共是三间房,她一间,她父母一间,第三间是空着的,一说好沈家要来时,她母亲就令她去把第三间房收拾了,让给她父亲和舅舅住,她母亲和舅妈住梁家夫妻原先那间,而梁翠翘自己要和沈蓝葵睡在一块。
梁翠翘就领沈蓝葵去自己的房间,好在她回来不久,这房里原本就是空落落的,她自己的东西放的不多,可以多腾出些位置来放她表妹的物品。
翠翘搬了张椅子来,准备沈蓝葵的大件行李搬到衣柜上面躺着,她自己举不动,沈蓝葵便在旁边帮她推着边角,合力将它推上去了。
梁翠翘扶着椅背下地,那椅子忽然动了一下,她忙道:“我来搬。”不过是客气,她倒还期望沈蓝葵帮她搬椅子。她表妹搬椅子推门出去,翠翘在后面目送她,举着胳膊擦擦额头,道:“嗳呀,不要摔跤了!”
她去床上坐着,把床单四个角扯一扯,扯得床平整了些。沈蓝葵开门回来,梁翠翘笑道:“你也来坐一会。”
看着她表妹坐在旁边,她突然有点笑不下去,到底不熟悉,不过晚上却要一块睡。
她向沈蓝葵安慰几句话,笑道:“我听我妈说,表妹你和妹夫现在一块干工地。”
沈蓝葵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梁翠翘的视线向下移,到她表妹放在腿上的那双手上,五指关节的肉纹很明显,破了皮的白,翠翘注意着她两只大拇指内侧也都有白白的一块,那是茧。仿佛蚕织的一座房,它不会破茧的,里面没有蝴蝶,假若你不修理它,这茧就永远存在。
梁翠翘看着,心就软化了。
她不过是想到自己,她手上原先也是有茧的,如果手上没有茧,脚上没水泡,就相当于不是一个好服务员,只是酒楼拆了后,她有段时间不工作,所以保养好了。
她表妹忽然把袖子撸下来,遮住了半只手背,梁翠翘一顿,想她表妹有些窘罢。她抬起头笑道:“每天在外面跑,皮肤很健康呀。”
她说完才考虑到,不知她表妹是否会芥蒂,以为她说的是挖苦的话,毕竟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跑可不是好事。
好在她表妹脸上有一点笑。沈蓝葵道:“也不是在外面跑,我们是给人家做装修工作的。”
梁翠翘似懂非懂,她毕竟没有经验,道:“还可以吧?累点,但是说每个月钱多?”
沈蓝葵道:“钱多,花的也多。”
梁翠翘道:“唔,是,大城市消费高。”
沈蓝葵道:“表姐你在做什么呢?”
梁翠翘非常受宠若惊,这是蓝葵第一次喊她表姐,小时候虽然也喊,不过那已经是天真无邪的时候了,和现在一定不一样,她笑道:“我——”
她笑得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失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亲戚,怕他们瞎传,虽然看沈蓝葵是个正经人面貌,但恐表里不一。
不过要是吹嘘——她不愿意,且这瞒不过人的,她母亲就会把女儿的私事往外说。
想了想,梁翠翘叹了口气,道:“嗳,别提了。”
她这么说,并不是严肃地要沈蓝葵不问,不过是一种迂回。沈蓝葵当然要继续问。梁翠翘道:“我跟你说,我是带着一肚子怨气回来的,被人家欠了很多钱。”
沈蓝葵道:“啊。”
梁翠翘看出她的犹豫来了,自己话已经出口,容不得她拒绝,她不继续问,自己就主动告知,道:“我那个公司,有钱不发给我们,老搪塞,最后老板跑了,地方也拆了,我还不是被拖最多钱的,我们那有一个姐姐,被拖了两万块钱。”
她越说越心里阻止自己继续,因为半路发现好像跟表妹说这些不好,有一点宣扬自己的窘迫,不知道沈蓝葵心里要怎么想她呢,不会以为下一句就是要跟她借钱罢?
沈蓝葵听完半晌没言语了。梁翠翘只好自己捧场,笑一笑,自作结语道:“就是这一点事,没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否很苦涩,但总之有一点那个意思。
沈蓝葵过了一会才道:“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梁翠翘笑道:“嗳。”
沈蓝葵道:“表姐你现在还周转得开?”
梁翠翘道:“有的,有的。”
当然不能说没有,这不是单关乎自己,而是她的父母也有一份面子。她终究怕沈蓝葵乱传,心里已经有点后了悔。
她想自己不过是因为沈蓝葵的一双手心软了,以为可以互诉衷肠,但这情感是很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