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翠翘随口应道:“是呀。”
她把门闩上,真是问题不在眼前不正视,待会换衣服,那怎么着?只好到厕所换了,她表妹在这里,怎么都不方便,虽然都是女性,那也是两码事。
她表妹只顾着在房间里左看右看,气氛一时间非常沉静,梁翠翘坐在床上,那时候吃饭急切切,现在发现床上还缺一床枕被,要给蓝葵用。她便出去到原先她父母睡的那间房里去,那边的实木柜子里有被褥,枕头就叠在最上面,她抽了一个没有穿枕套的棉花枕头,被子随便拣的一床;又在隔壁的小屉子里面翻出好多些枕套,中间的好多是她高中时候的,那时候看见好看的就想买来收藏,不管实不实用。连她现在房间里面的粉色斑点人字床帘也是同属一门。
都是很有活力的颜色,梁翠翘挑了挑,最终拣了一只海军蓝白条纹的枕套,回到房间里,先把被子放在一边,接着坐在床上套起枕头。
忽然听咕哝一声,梁翠翘向桌上瞥了一眼,道:“表妹你手机响了。”
沈蓝葵道:“好。”
梁翠翘不关注,套好那只枕头,踌躇一下子,放在了床里边。因为她房间的床是靠着墙壁的,就在进门那里,所以在里面的人出来不方便,但是不太好让她表妹睡外面,仿佛是自己瑟缩。
收拾好了,翠翘看沈蓝葵坐在她的一张椅子上面看手机,一点声音也没有,当然她自己也不发出声音,大家都是静悄悄的,连她母亲和舅舅舅妈的笑声仿佛也停止了。
窗外一个腰果似的白月亮,因为她家里是很有年头的了,还用一个百叶窗帘子挂在那,再外面才是玻璃门窗,长片的叶子里头已经有了黄渍,翠翘到窗前,自行给它摘下来,丢到纸篓里,没有帘子挡,冷风就趁机扫了进来,梁翠翘倒不觉得冷,只是闻风惘然极了,她不敢相信自己这样平静,还装出一个平常人的样子,明明心里那样坏。
她最终把窗户关上,隔着有些旧的,仿佛米粒子粘在上面的玻璃,那只月亮也像沾上了一点。
月亮,今天的月亮,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月亮,很圆,很亮……
沈蓝葵道:“这也不是圆的。”
梁翠翘吃了一惊,恍然自己把心里面的话给说出来了,她干巴巴地笑道:“我看错了。”她因为心里面有一个人,正在想着,不自觉地染上些情绪,于是转而又低声道:“其实,我倒希望它是圆的。”
沈蓝葵道:“圆的好?”
梁翠翘笑道:“会漂亮很多。”
沈蓝葵道:“唔。”
梁翠翘在房间里辗转些时候,去问她表妹:“你困了没有?”
沈蓝葵道:“是该睡了。”
梁翠翘笑道:“你要是困就先睡。”她表妹一点头,便把手机放下了。
翠翘知道自己在这里,也给沈蓝葵很多不便,她借口上厕所出去了,过道是黑的,没有电视的声音了,他们早都睡下了。她摸着墙找到开关,把一个小灯管打开了,两只手臂在二楼阑干上压着,向下望着,灯管的光射不到一楼厅里面,她这角度看一楼仿佛是一个黑洞的样子。她家里那些旧家具,生命也真是顽强,以至于她看到它们的大概轮廓,心里就增添许多的回忆,具体的怎么会记得清,无非是一种笼统的念旧的情感流淌着罢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听见哪一家养的鸡鸣,那声音很浑厚,有一种沉重感,是否是心理作用?
梁翠翘翻了个身,她一直避免和她表妹面对面,都是脸朝外,这一下翻身,翻到一半当即顿住了,眯着眼睛,渐渐看清蓝葵的背朝着她,窝在里头睡。
昨晚下了一场雪,窗子框上结上霜,指头一按就化了,隔着一面玻璃,外头俨然成了清雅的天地。她父母早早起来了,将暖气开着,不过因为是个人房间里的,那暖还不能泛到全厅里面,出去还要多穿衣服。
她父亲先去了超市开业,她母亲这一时又有一个计划,蒸了些红薯来,敲梁翠翘的门分了两个给她和表妹吃,又把舅舅舅妈都叫了起来,他们都吃了些红薯,商量着今天得出去看看。
他们是等中午太阳出来,地上的雪化了不少才出门的,特意没有叫沈蓝葵,还叮嘱梁翠翘让她多睡一会,因为从出发到这里,蓝葵都是尽职尽责,很多手续老人不会,她丈夫又不在身边,什么都要她来扛,知道她太过于疲劳,而且天气又那样冷,就不叫她了。
要不是老人们有这个脾气,怎么样都得出去看看,这天最好不要出去。梁翠翘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