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件事,梁翠翘和父母有好多天没有说话,家里有留饭的时候她吃一点,没有也不提,自己把自己关在家里面,窗帘大多时候是拉着的,她现在白天也不喜欢阳光照进房里,也越来越不喜欢开灯了。
总是房间里阴森森的,她自己也是阴森森的。
很多时候,一拉开帘子天都是黑的,出现了黑白颠倒的状况。
过了一段时间,她母亲忽然向她求和来了,梁翠翘只管沉默不语,她母亲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去管它,我和你爸,还不是盼着你好吗?不过一跟你说好话,你总听不进去。”
梁翠翘太诧异了,她母亲何时变得这样宽容起来?
她母亲道:“我看你自己最近颓废了,这样不行。”
梁翠翘道:“唔。”
她母亲道:“缺不缺钱呐?”她妈妈作势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生怕她拒绝,飞快塞到她手里。“你拿着,出去走一走吧,跟朋友一块去。”
梁翠翘看着手上的钱,还是不答话。她母亲顿了一顿,只好自己说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你上学的时候的朋友还联系不了?”
梁翠翘想,或许她母亲还是舍不得,毕竟自己是他们的女儿,那只有一个,他们怎么忍心?怎么能彻底不管了她?
凭心里那点自作的感动,梁翠翘终于直回她母亲道:“早不联系了。”
她母亲慢吞吞地道:“噢,我料想也是这样。——你看看这个,妈前几天翻出来的。”
她母亲又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来,梁翠翘一见便怔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了,是她上大学的时候有次聚餐的大合照,数一数,将近有六七年了吧?——自己已经有那么老了么。
她母亲指着照片上在角落坐着的她,道:“我倒没看出来你和现在有什么分别,好像一点没有变。”
梁翠翘不禁笑了,道:“妈,你真是眼花,这都什么时候的照片了,我肯定变了,又不是小姑娘了。”
她母亲道:“你还是姑娘嘛,你还年轻嘛!”
梁翠翘不以为意,道:“也许吧。”
她母亲隔了一些时候,用轻慢的声音道:“我看你,也不想再出去工作了。”
梁翠翘抢道:“要过年了,找不到的。”
她母亲道:“嗳,我又不是要催你,你不想去就不去嘛,过完年不想找也不要找了。”
梁翠翘突然向她母亲脸上一看,笑道:“妈,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她母亲忽然一叹,手背抹在眼睛上面,道:“我不愿意跟你提,一提你就要生气!”
梁翠翘说不出话来,她隐约有点想法。她母亲道:“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那是很可怜的,小时候被电动车压到腿,这就落了毛病,但是人很勤快,性格很好,妈见过他,确实是这个样子。”
她母亲说到这便顿住,悄悄打探着梁翠翘的神色,翠翘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她母亲后来加一句说:“不过他家里面很不错的,有一个厂子,听说是做陶瓷碗的。”
全说完了,梁翠翘还是没有表示,她母亲不知道她心里实在恨透了。
她母亲不禁有点急,道:“你看这事是怎么样?”
梁翠翘当做没听见,不过片刻,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出来,微微昂起下巴,懒洋洋地道:“一个瘸腿子,再找个瘸腿新娘好了。”
她母亲道:“嗳呀,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又不是天生是个瘸子,这是个可怜人。这男孩子,人长得我看很漂亮,家里也有钱,找一个健全的姑娘不是难事。”
梁翠翘道:“那么祝贺他吧。”
她母亲实在受不了她这副态度了,道:“我说,你别跟我装糊涂。”
梁翠翘把头别过去,她母亲穷追不舍,把那张照片塞到她面前来,道:“你就不信。人家很看好你呢!我拿这张照片出来,他一下子就指到你,说这个女孩长得好看,我说那真是,这是我女儿呀,我女儿能长得不好看吗?”
梁翠翘冷笑道:“你让我出去,就是跟他出去玩?好吧,等人家见了我,说这个人怎么和照片上长得这么不一样,我就告诉他这是我好几年前的样子了,现在我已经死了,死了!”
她母亲道:“人家有钱,你嫁过去至少不会受苦。这是一个好归宿!”
她母亲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说完,房间里立刻陷入一种镇静中,突然听见她母亲呜呜的哭声:“你就逼死你妈吧!你就觉得我逼你,可你这是要逼死我呀!逼死你爸呀!你别以为你爸一直不说话,就是对你一点意见没有,那不是,不是!”
梁翠翘坐在一边,脸很木着,她向着前方看,仿佛又没有看,于是显得呆笨了起来。
她何尝不知道她母亲的苦衷,她自己,应该也是一个极其想要组建家庭的人才对呀,可是怎么心里一点波动也没有。
等着天暗下来,大家各回各家,到各自的团圆中,梁翠翘,依旧孤身一人,假若不谈恋爱,甚至不喜结连理,她永远会这样孤独了下去……直到死去?
怕了孤独,结婚就不孤独了,养育一个孩子,应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不过她现在已经不能生育了,还要结婚,未免有被强迫的成分在,以致于梁翠翘没法再赞同她母亲的意见。
——难道她母亲不懂?
等她母亲哭声渐渐弱下去,梁翠翘方道:“我倒是想,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人家可是要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