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一拍大腿,道:“就是他嘛,我不跟他说,他也肯定也要来的。”
梁翠翘笑道:“他喜欢我。”
她母亲斜眼飘飘地睨着她,道:“这是一个好人,你可以跟他当好朋友先处处看。”
梁翠翘笑道:“他是慢慢的,那我可等不了了!”
她母亲想来肯定是惊异她的态度转变,但这转变虽然是突兀的,却是好的一个象征,她母亲感到十分欣慰,道:“你不能这么急,心放宽些,交朋友,不能急。”
梁翠翘听着太索然无味,她母亲说来说去不过都是这几句,都是用来牵制她的,梁翠翘道:“我知道了,等他来了再说吧。”
她母亲道:“那就对了。”不知怎么,抽地一下,脸上就流了泪,梁翠翘扯起床头一张纸给她母亲,她母亲叹道:“你早这样不好了吗?非要跟我犟什么,原先你都是赞同的,我知道你是烦我老了,啰嗦了,就这样跟我置气,可是妈不能不说一句,你可错得太离谱了!要不是碰到小秋,等爸妈死了你这命运多可怜呀,小秋是个好人,恰好他对你也有好感,你就听我这一句,好好跟人家处吧。”
梁翠翘隔了一会,笑道:“妈,我都知道了,是我错了。”
她母亲心愿已了,高兴地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护士安排她要抽血,陈滦秋也就是那时候来的。
血抽完了,梁翠翘把袖子撸下去,她看陈滦秋站在她远一点的位置,一见她看过来,他便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还不走,看来还是想和自己说点什么,找不到,表情很踌躇。
梁翠翘率先微笑起来,道:“谢谢你,你坐一会,那边有椅子。”
陈滦秋笑道:“嗳。”
他去挪了椅子坐下,也没有多近,梁翠翘道:“是我妈妈拜托你来的吗?”
陈滦秋还没回答,她又道:“真是麻烦你了。”
陈滦秋忙道:“没什么,你是病人。”
他这样拘谨,这样慌张,梁翠翘看了失望,或许她怎么看这个人都觉得失望,心里控制不住地比较起来,到这时候,反而笑了笑,道:“真的,我想你在这里坐一会再走。”
陈滦秋一呆,过了会道:“我回去的话也没有事情做。”
梁翠翘笑道:“那这就好了,你坐一会,我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坐一会再走吧。”
她向他笑一笑,其实气色并不好,她自己知道。陈滦秋点点头,也就坐在那不言语,突然一个回神,道:“你吃饭。”他把饭盒靠她推去。
梁翠翘道:“我没有胃口。”
她靠在枕头上面,熟悉地往窗外往,一只手摸着床边放下去的护栏,身子直起来一些,向下面倾,塑料袋子被她摸的“沙沙”直响,陈滦秋半站起来,道:“怎么了?——我给你搬桌子。”
梁翠翘顿道:“没有事情。”
她艰难地从袋子里面摸到一本薄薄的本子,拿出来才知道是杂志,没有犹豫,嘴里已经说道:“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说什么也没关系,她还不了解我,你更不了解我这人了,但是现在见到,我送你一个礼物。”
她转向陈滦秋,看对方嘴刚张一点,她立刻便打断了道:“以后我们结婚,”边说边把书在陈滦秋身前一推,陈滦秋本能地双手接住,看清那杂志的封面,先是怔了住,梁翠翘注意观察着,他的脸慢慢红了。她真想大笑。
陈滦秋道:“这是干什么?”那声音仿佛有几分艰辛与痛苦。
梁翠翘道:“别担心,你把这个拿回家里去,就当作我的嫁妆好吗?你别嫌弃!我是个穷人家的姑娘!我妈妈应该跟你说,让你好好照顾我。喏,你看,我这里还有一袋子这种书。”
她向护栏上拍一拍,“啪嗒嗒”闹响,因为拍得非常重。
梁翠翘道:“看不完,我们结婚的时候就给各家亲戚们分了,好不好?”
陈滦秋脸色一变,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腿无意识地推着椅子腿退了好大一截,梁翠翘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她只顾着自己要笑,再抬头看的时候,陈滦秋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梁翠翘笑道:“嗳,你可小心点吧!”
门关上了,很没有规律的脚步声,一下重一下轻的,梁翠翘把床边靠着的两只拐杖一抓,狠狠丢到门上面去,还是不解恨,这算什么?
她母亲匆匆来了。
在陈滦秋走后不久,她母亲就来了,梁翠翘也没有说什么,只管把床底下那袋子书扯出来,倒到地上来,本来要刺激她母亲一个人,现实却深深地刺激了梁翠翘自己的神经,一下子令她回到清醒的时候,可是已经晚了,不过是沉默,无边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