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与殿下并肩。”
这一刻,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名为“君臣”与“猜忌”的坚冰,终于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
尤鹤杳看着他眼中终于不再掩饰的动容与坚定,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被隐瞒而产生的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松开了手,并非疏远,而是转身走向书案,语气恢复了平日商议政事的沉稳:“科考案与青林旧案,如今已纠缠一处,需得并线查探。张垣今日之举,虽是狗急跳墙,却也打草惊蛇。景曜和萧氏那边,必有后手。”
青暄和也收敛心绪,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京都舆图上:“周铭是关键,需严加看管,防止灭口。张垣今日攀咬臣,看似鲁莽,实则也可能是在转移视线,掩护科考案真正的核心证据。臣怀疑,试题泄露的源头,或许并非仅仅为了构陷殿下,更可能与边关粮饷、甚至与萧氏多年来在吏部安插人手有关。”
他的思路清晰冷静,仿佛方才那个流露出脆弱与热忱的人只是幻影。
但尤鹤杳知道,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同样会痛、会渴望温暖的心。那需要青暄和自己亲自把从前的痛处剖出来给他看,能让他看到,是多么不易…只有青暄和自己知道,因为在尤鹤杳看来,不管他在其他方面多么优秀,他都不能做到一定的感同身受,多么肯定的说,我知道你的痛处,我也感同身受,然后再劝青暄和放下过去,那是不可能的,他做不到,那也不是他内心想做的,也不是他内心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在他自己看来,没有人能真正的做到感同身受,他无法体会到青暄和当时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做出什么事,受过多大的苦……
“边关……”尤鹤杳指尖敲击着舆图上北部边境的位置,“镇北侯一向与萧氏不睦,若科考案能牵扯出萧氏在吏部、甚至插手军务的证据,或可借镇北侯之力,给予萧氏沉重一击。”
“殿下英明。”青暄和颔首,“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一击必中,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让陛下看到殿下处理危机、平衡各方势力的能力。明日早朝,殿下可主动请缨,协理此二案核查,以示坦荡与担当。”
“正合孤意。此外,孤会让暗卫加紧追查那枚黑色令牌的来历,以及‘影煞’的踪迹。你……”他看向青暄和,语气关切,“近日便留在东宫,非必要不要外出。孤会加派守卫,你的安危,不容有失。”
这不像是出于对谋士的保护,更像是带着一种近乎私人的、不容辩驳的维护。
青暄和心中知道这是尤鹤杳在用他的方式履行“同进同退”的承诺,便也不作推辞,从善如流:“臣遵命。”
两人又在书房中商议了许久,直至东方既白,才将后续行动的脉络大致理清。
当青暄和告退,准备返回偏殿稍作休息时,尤鹤杳忽然叫住他。
“暄和。”
青暄和驻足回首。
尤鹤杳站在晨曦微光中,身影挺拔,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记住,无论前路如何,此刻起,你不再是孤臣,而是孤的……同道。”
不是臣子,是同道。
青暄和胸口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定。他深深一揖,没有再多言,转身踏入了渐亮的晨光之中。
背影依旧清瘦,却不再孤寂。
尤鹤杳看着他离去,直到那抹青色消失在廊庑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摊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冰凉的触感。
从“绝对的忠诚”到“唯有真相”,再到如今的“并肩”与“同道”。
这条路,他们走得艰难,却也走得……值得。
他转身,看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