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为求富贵而来,但若坐实了弑君之名,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罪。
再看皇帝已然倒地,生死不知,太子殿下悲愤填膺,而二皇子……似乎也因这意外而心神大乱。
一时间,叛军阵脚大乱,不少人面露犹豫惶恐之色。
尤鹤杳趁此机会,强忍心中滔天悲恸与怒火,剑指尤景曜,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尤景曜!弑君杀父,天地不容!给孤拿下此獠!”
忠诚的侍卫们士气大振,奋力反扑。
而叛军则军心溃散,开始有人丢弃武器,跪地求饶。
尤景曜见大势已去,眼中疯狂之色更浓,狂吼着挥剑冲向尤鹤杳,要做最后一搏!
尤鹤杳此刻悲怒交加,剑势如虹,不再留手。
兄弟二人再次激战,但此番尤景曜心神已乱,不过十余回合,便被尤鹤杳一剑挑飞了兵器,随即被涌上的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尤鹤杳!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尤景曜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嘶声咆哮。
尤鹤杳看都未看他一眼,立刻扑到皇帝身边,颤抖着手探向鼻息…气息虽微弱至极,但尚存一息……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嘶声吼道,随即眼前一黑,连日来的疲惫、紧张与方才极致的情绪冲击,加上在混战中被波及的几处伤口同时发作,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青暄和惊呼一声,抢上前将他抱住,触手之处,只觉得他身体滚烫,已然昏迷不醒。
接下来的三天,是整个京都最为混乱也最为关键的三天。
尤鹤杳因伤势、中毒(虽非直接中箭,但混战中仍沾染了少许箭矢上的毒)以及急火攻心,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所有太医轮番诊治,皆言情况危急,需看殿下自身意志。
东宫偏殿,药香浓得化不开。
青暄和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守在榻前。
他衣不解带,目不交睫,用湿巾不断擦拭着尤鹤杳滚烫的额头,喂药、施针,用尽平生所学,与阎王争命。
窗外是平定叛乱、稳定朝局的各种喧嚣,但这一切仿佛都与这间偏殿无关。
青暄和的眼中,只剩下榻上这个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人。
三日不眠不休,他的体力也已濒临极限,脸色比昏迷的尤鹤杳好不了多少。
但他依旧强撑着,握着尤鹤杳的手,一遍遍低声唤着:“殿下……鹤杳……醒过来……”
到了第三日深夜,尤鹤杳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渐渐平稳。
青暄和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伏在榻边,握着尤鹤杳的手,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之时,那人温润疏离地问:“孤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又仿佛回到了金殿之上,那人为他赌上一切。
更回到了乾元殿中,那人为护父皇,险些……
巨大的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心防。
在尤鹤杳意识将醒未醒之际,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得如同誓言:
“鹤杳……你若不在,这江山于我何用……”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尤鹤杳的手背上。
尤鹤杳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不知多久,尤鹤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是乾元殿的惨烈,是父皇倒下的身影,是……暄和扑过来的身影。
“暄和……”他声音干涩沙哑。
伏在榻边的青暄和猛地惊醒,抬头对上他睁开的双眼,瞬间,那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
“鹤杳!你醒了!”他几乎是扑到榻前,声音带着颤抖,“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臣去叫太医……”
他话未说完,却被尤鹤杳抬手轻轻阻止。
尤鹤杳看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那未来得及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情意,再回想起昏迷中听到的那句如同泣血般的低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所有的君臣之礼,所有的世俗规矩,在历经生死、确认彼此心意的此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青暄和。
青暄和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殿下,您刚醒,需要休养……”
话音未落,尤鹤杳忽然伸出未受伤的手臂,揽住他的后颈,用力将他带向自己,随即,一个吻,便印上了他微凉的唇。
青暄和身体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万千烟火在脑海中炸开。他能感受到对方唇瓣的干裂与温热,能感受到那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的占有欲。
这个吻并不长久,却仿佛耗尽了尤鹤杳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
他缓缓松开,额头抵着青暄和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愕与无措的眼睛。
“暄和……”尤鹤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承诺,“待孤登基,许你一生安稳,再无猜忌。”
不是赏赐,不是恩宠,是“许你”。
许你不再漂泊,许你不再背负仇恨,许你站在我的身边,共享这万里江山,一生一世,再无分离。
青暄和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却不再孤寂的身影。
冰封的心湖彻底融化,暖流汹涌澎湃,冲上眼眶。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回抱住了尤鹤杳,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晨曦微露,终于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人间。
劫波渡尽,同心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