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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生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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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

二人赶至城门下时,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残阳。

“二位公子,看看面具吗?十里八乡最上乘的手艺!”摊主本袖着手,靠在摊边,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流中扫过。直到那二人闯入他的视野,他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才一直,几乎是扑出去,拦在了二人身前,搓着手热情推销。听到“面具”二字,叶惊秋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凑到摊位前,随手拿起一个端详。

摊主见叶惊秋拿的那款,面上瞬间出现了焦急的神情,又硬是挤出一个笑脸。他神秘兮兮地从摊位底下掏出另一个雕工繁复的面具:“公子,好眼光!不过您手上那个是学徒练手的玩意儿,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您上手掂量掂量?这是如今最时兴的,是这‘药神’。只有戴着它,才有资格去参加拜神仪式,求得药神赐福。”

“药神?”二人异口同声。叶叶惊秋眉梢微挑:“这药神又是?”

“您连这都不知道?”摊主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道:“那孟跃,孟大公子您总知道吧?就是几年前被药神选中的那位!这可不得了哇,先是那叶相的千金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紧接着孟家生意更是风生水起,如今来往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那门槛都给踏破,换过一回了!”

他眉飞色舞,顺势将面具往叶惊秋手里塞:“雕刻师傅说了,干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般神纹,怕是真得了天降的机缘!”

叶惊秋已缓过神来,低头细看手中面具。那兽瞳半闭,却做得栩栩如生,透着一股邪异。满是尖牙的巨嘴大张着,口腔内空洞洞一片,不见舌头,唯有嘴角漆着暗红的颜料,仿佛随时会淌下血来。头顶犄角更是诡异,长的沾染斑驳血迹,短的则像是被硬生生撕裂,甚至翻起了皮肉。

“当真?”叶惊秋伸手向李牧川要钱袋,“买了这面具,便能去那拜神仪式?”

“当然!您戴着这个去,药神便会在仪式上赐下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李牧川见摊主言之凿凿,便将钱袋递过去,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摊主,您这面具瞧着…煞气颇重,当真是悬壶济世的神仙?

“哟!”摊主仿佛被踩了尾巴,慌忙双手合十,朝着东南西北胡乱拜了一圈,“莫要怪罪!莫要怪罪!”拜完,他恶狠狠地瞪向二人:“不买便不买,别平白无故连累我。”

叶惊秋斜睨了李牧川一眼。后者轻啧一声,面上却从善如流地拱手:“是在下失言,您海涵。”

“不瞒您说,我们兄弟二人是从山里来的,对此地规矩不甚熟悉。”叶惊秋接过话头,数出些铜板递过去:“既然买了,自然是想去仪式上诚心瞻仰。烦请告知地点。”

摊主美滋滋地收下钱,随口报出一个地名,正是杏林村。

“二位记好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这面具是有灵性的。戴得越久,求来的药…就越灵验。”

“早些歇息吧,那仪式竟选在子时。”李牧川拉开木椅,懒散地瘫坐在桌旁,揉了揉眉心:“到时辰我喊你。”

“不必,我已吩咐过零叁队,届时会有人来唤。”叶惊秋行至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灯火璀璨、人流如织的街市上:“下面倒是热闹。”

李牧川未应声,房内氤氲的安神香气仿佛勾出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万籁俱寂中,唯有窗外隐约的市集声在空气中交织。

然而,就在这片安宁里,响起了一丝极轻微的、仿佛种子破壳的“啵”的声响。

声音微不可闻,却让李牧川猛地一个激灵,骤然坐直身体,睡意全无。

“何事?”叶惊秋对他这般一惊一乍早已见怪不怪,头也未回,随口问道。

下一刻,李牧川已疾步掠至他身侧,一手将他严实地护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看那边。”

叶惊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心头微微一凛。进门时被他随手倚在墙边的两副面具,那原本半闭的兽眼,此刻竟睁开了些许。他清晰地记得,当初细看时才勉强窥见兽瞳,而此刻,那双令人脊背生寒的眼睛正毫无遮蔽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无论从正面哪个角度,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骇人的视线。

未及深思,面具又睁开些许,瞳孔几乎完□□露出来。紧接着,几颗黄豆大小、状如种子的东西,竟从面具背后簌簌滚落。

那东西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朝着二人的方向滚来。在距离他们脚边不足三寸时,种子外壳猛地裂开,从中喷涌出大团烟雾。

“呃!”叶惊秋立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将身前的李牧川向旁推开。几乎同时,他背后一股巨力传来。衣领被猛地拽紧,他咬牙回头,竟看见数条凭空出现的藤蔓死死扒着窗框,正试图将他从这三层高楼拖拽下去。

剑光乍起。

太平出鞘,剑气瞬间斩断藤蔓。腥臭的浓液喷溅而出,断藤软塌塌地垂落窗沿。李牧川屏住呼吸确认绿烟消散,赶忙伸手去扶叶惊秋,同时可怜巴巴地将掌心摊到他面前——那里被太平的排斥之力灼出了一道鲜明的红痕。

叶惊秋在颜光阁多年,历经险境不算少,此刻却仍感到一阵后怕。入住时他明明在房间周围布下了结界,虽不指望其除妖,但也绝不至于让这邪异的藤蔓潜到脚边,甚至掐住自己脖子时才察觉到妖气。

他默不作声取出药粉,小心敷在李牧川掌心,脑中飞速整理着乱麻般的线索:“你怎么想?”

李牧川活动了几下手指,确认不再渗血之后,他拿起剩余的面具细细端详:“面具似乎会催化出这种子,目的很可能是想通过人的口鼻寄生。”他说完,面具又在手里转了几圈,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你看,果然在这里。”

叶惊秋凑近,发现在面具内壁,口鼻连接处的凹陷里嵌着一枚种子,比方才袭击他们的那几颗要小上一圈。

“鼻子处被封死,佩戴者只能用嘴呼吸。一旦种子成熟滚落,按照这个结构,必然会直接落入佩戴者口中。李牧川指尖一用力,便将种子捏成细粉。

“所以摊主才会强调‘戴得越久越灵验’,目的是让人长时间佩戴,直至被寄生——”叶惊秋话音一顿,仔细看了看李牧川手中的面具:“等等,这好像是你戴过的那副?我记得你戴了将近一刻钟,说太闷了这才放下。”

李牧川恍然,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这东西离人越近,成熟得越快?所以刚才袭击你的那副面具种子成熟,是因为我佩戴了一段时间,加速了它的催化?”

“仅是猜测。”叶惊秋丢下一句,走向行囊,“我会传信让零叁队去查那摊主的底细。我们手头的线索有限,光靠空想也无济于事。”他取出软布,仔细擦去太平刃上残留的腥臭液体。

“太平……还是不认你。”李牧川看着他收剑入鞘,低声道:“师父当时不是喊句‘太平’,它便乖乖飞过去吗?”

“它如今只是暂为我所用,并非认我为主。”叶惊秋语气平淡:“你若是狗,除我之外的人唤你,你会过去吗?”

“当然不——呸!我才不是狗!”李牧川下意识反驳,随即神色骤然黯淡下去。颜光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损失的不仅是众多精锐弟子,还有无数与之共鸣的灵器。其中,便包括叶惊秋自幼使用的佩剑“苦厄”。虽说苦厄后来被勉强修复,却在之后莫名暴走,不知所踪…

他抬眼望向叶惊秋,却见对方已打着哈欠躺到了床上。见李牧川还盯着自己,叶惊秋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随即又蹙起眉,用眼神示意:再往里挪,自己可就没地方睡了。

马车停稳,零叁队队长轻叩车厢:“主人,小阁主,杏林村到了。”

叶惊秋从浅眠中惊醒,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眼眶又酸又涩。身旁的李牧川亦是烦躁揉着额角,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说好的,办完这事,能好好歇歇。”

叶惊秋低应一声,身体依言下车,眼皮却沉重得直打架。弟子朝车厢内瞥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自己动手,将太平和李牧川那杆用布包裹的长枪“奉命”取下,塞进他们手中。

叶惊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平鞘上冰凉的纹路,继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残存的睡意驱散大半。

自苦厄失踪后,他所用的剑皆是铸造台临时打造的凡铁,几乎每斩一只大妖,便要报废一柄。可方才那一刻,他竟清晰地感觉到了“苦厄”那熟悉的气息,仿佛就在咫尺之间流转——那柄与他心意相通、血脉相连的佩剑。

他忙向周围寻去。方才那一丝感应,明明清晰地刺入了他灵台,此刻却似滴水入海,再无痕迹可循。他站在原地,似是喃喃自语一般:“我好像感觉到苦厄了…”

正在为他调整面具系带的阿絮闻言,轻声道:“主人,您怕是睡迷糊了。”

身后传来几声马匹的嘶鸣与车轮停驻的吱呀声响,又有几名戴着面具的人影向村口走来。道路两旁跳动的火把将他们映照得鬼气森森。红黑相间的长袍下摆,浸染着大片深褐色的污迹,如同干涸的血液,一团团一簇簇,向上蔓延。

为首的是位女子,发丝被分成无数细缕,每一缕的末梢都系着一枚极小的铃铛,步履移动间,密密麻麻的清脆声响便灌入耳膜,搅得人心神不宁。她身后的随从,一人手提惨白灯笼,一人手捧袅袅香炉,皆如提线木偶般空洞地向前挪动。

那女子行至叶惊秋身侧时,脚步蓦然停住,缓缓转过身,面向他。

“是你。”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感,身子向前微倾,直至她脸上的面具几乎与叶惊秋的相贴。其面具的雕工诡谲精密,竟镶着两枚上好的琥珀。

极近的距离下,透过面具的眼孔,叶惊秋赫然看见了她那双眼睛——竟盈满了泪水,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哀伤:“你终于来了。”

李牧川立刻将叶惊秋往后拉了一步,挡在他身前半侧,语气带着戒备与不满:“我们不过是慕名而来,对这仪式有些好奇。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用纤长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点向叶惊秋的心口:“想来,便待月明。若想走…待月皎。”

她身后那两名原本低眉顺目的随从,如同被触动了机关,猛地抬起头,四道目光死死锁住她落在叶惊秋胸前的手指。

女子收回手,朝叶惊秋微微欠身,便领着那两名随从,无声无息地汇入村中更深的黑暗里。

“装神弄鬼。”李牧川冷哼一声,却低声道,“但她身上那股子香火混着血腥的味儿,和那面具如出一辙。再说,即使里面真的布下了天罗地网,难道还能困住颜光阁不成?”

叶惊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她不像是来参加仪式的信徒…应该更类似于‘药神’的引路人。那句‘待月皎’是告诉我们,过了那个时辰,就再也走不掉了。”

他说完,下意识望向天际。夜空之中,一轮明月清辉凛凛,他恍惚想起,阿姐当年出嫁的那个夜晚,月亮也是这般,亮得让人心头发慌。

越往村子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混杂的药材气味便愈发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压在胸口。

“幸好让阿絮留在村外接应,我记得他最闻不得这股药味。”李牧川调侃道:“这一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来村民并不欢迎我们这些外人。”

叶惊秋适应了这气味,又仔细分辨了片刻,确认身体并无异样:“基本都是最简陋的茅草屋。按理说,靠药材生意,早该有人做些小买卖改善生计了。可除了每户门前那盏照路的灯笼,看不到半点烟火气。”

李牧川展开手中地图,指尖划过一道墨线:“按阿絮的标注,再往前就是那一家三口的住处。等给完许诺的钱,我们从这里抄近道,正好能赶上拜神仪式。”

叶惊秋微微颔首。

“说起来,这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李牧川低声抱怨,小心避开地上的坑洼,“地这么不平,马车根本进不来。真不知那对夫妻当初是怎么把整个摊子弄到栖山楼去的。”

“跟我还打暗语吗?”叶惊秋嗤了声:“等此事了结回到阁中,便拨些钱来,把这里的路修一修吧,也算积德行善。”

他话音刚落,李牧川便低笑起来:“我本还想着,你若不肯,我便自己掏腰包来修。前线将士用的止血药,听说不少都产自这里,救了许多弟兄的性命。”

谈话间,两人已行至目的地。他们摘下面具,随手放在门旁的药架上。叶惊秋见窗户内透出微弱烛光,便抬手叩门,然而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李牧川俯身将耳朵贴近门缝,神色一凝:“里面有动静。”

叶惊秋迅速退至墙边阴影处,手已按上腰间剑柄。李牧川会意,再次屈指敲门,语气尽量放得和缓:“请问,主人家在吗?我们是栖山楼来的——”

“呜……哇……” 门内传来婴儿极其微弱、仿佛被捂住的哭泣声。

两人心头同时一沉。

叶惊秋不再犹豫,剑锋出鞘三寸,精准地插入门缝,手腕猛地发力。

“哐当!”本就不甚牢固的门锁应声崩落在地。几乎同时,屋内爆发出孩子受惊的响亮啼哭。

“得罪了。“叶惊秋说着便欲踏入,可抬眼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他的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

借着那一点摇曳的烛光,只见屋内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粗细不一,纵横交错。除了蜡烛周围因畏惧火光而不敢靠近的一小圈空地,目之所及,墙壁、地面、家具…所有空间都被那种黑绿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藤蔓彻底占据。

危急关头,叶惊秋无暇细思,瞬间将太平完全拔出,调转剑尖,凝聚灵力向地面奋力一插——“剑守八方,相生太平!”

太平剑身微一滞涩,随即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道结界以剑为中心急速展开。结界边缘掠过之处,除了一些粗如碗口的主藤剧烈扭动抗拒外,其余稍细的藤蔓尽数被凌厉的剑气斩断。

李牧川赞叹一声:“太平这次倒是听话。”

叶惊秋紧握着剑柄,维持着结界:“这是师父的咒诀,我就偷学了这一个。”

二人还未搞清状况,便见一人从阴影处快步走出。

那人的一身素白布袍已被藤蔓的腥臭粘液玷污,每走一步,那污浊的液体都顺着衣摆向下滴落。他一手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另一手握着一柄沾满泥土的锄头。伴随着怀中婴儿响亮的啼哭,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地走向门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刚将杏儿哄睡,你们不仅将她吵醒,还引得这些药蔓喷我一身污秽,到底有何居心?”话音未落,那锄头已带着风声,直指叶惊秋面门。

叶惊秋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几步。反倒是李牧川迎向来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我见过这里主人,并非阁下。我们与主人家有约在先,怎么说也是客。你若是他们的亲朋,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那青年闻言,手腕一翻,锄头被利落地撇向一旁,下落时被他用脚背轻轻一勾,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未发出一丝声响。他熟练轻拍襁褓,待孩子的哭声渐歇,才沉声解释:“我不认识这里主人。我来时,他们便已死了。”

叶惊秋顺着他的目光向屋内角落望去,烛光映照下,床榻上果然蜷缩着两具人影。他收剑入鞘,示意李牧川留意这陌生青年,自己则从桌上端起烛台谨慎靠近床榻。

那对夫妻已被逼至墙角,四条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高高举起。原本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藤蔓因方才太平的剑气已被尽数斩断,此刻如同枯萎的毒蛇软塌塌挂在他们身上。

叶惊秋随手拿起床边的拨浪鼓,用木柄轻轻拨开藤蔓,心头一凛——这些藤蔓竟是从他们体内硬生生破穿而出!

“是被这些藤蔓驱赶到此处,无处可逃了吗…”叶惊秋低声叹息,随即注意到那高举手臂的诡异姿态:“可为何要维持这个姿势?上方…有他们必须保护的东西?”

青年低低“嗯”了一声,将怀中的襁褓稍稍倾向叶惊秋。烛光下,露出一个含着手指、已然重新睡去的婴儿的小脸:“是她。那里有扇小窗,能透进些许天光。藤蔓畏光,日落前后,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叶惊秋眼波微动,沉默下去。他不再多言,只是寻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试图挑开死者体内的藤蔓,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屋主既已遇害,那你又是何人?”李牧川对这位身份不明的青年仍不放心,上前一步想将孩子接过来,却被对方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来。

他只好找来两把略微干净的椅子,面对面放好,自己先坐下,示意并无恶意,希望能好好谈谈:“在下万钧侯长子,李牧川。”他指向自己,随后又指向对面的叶惊秋:“这位是当今叶相之子,叶惊秋。还未请教阁下?”

青年轻轻“哦?”了一声,随即看着椅子上残留的粘液皱紧了眉头,旋即想到自己身上也同样污秽,便不再顾忌,坦然坐下:“原是二位,之前多有耳闻,失敬了。在下段千传,姑且算是个…游医。”

“所以,这种藤蔓名为‘药蔓’,是古籍记载的奇药,只需与几味药材同炼,便可治愈一切病痛。你只是来寻药,见屋门大开便进来查看,顺手救下了杏儿?”李牧川迅速总结,目光与走来的叶惊秋短暂交汇,见后者并无异议,便往旁边挪了挪,在长凳上给叶惊秋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叶惊秋摆了摆手,并未坐下,探究的目光始终落在段千传身上,静待他的下文。

段千传轻轻拍着怀中的杏儿,语调平缓却抛出了一个惊悚的猜测:“不全是。我怀疑,此地便是传说中的‘药人村’。先师留下的古卷有载,村中藤蔓最密集之处,便是药蔓本体所在。其本体百年一开花,二百年一熟,生食便可长生不死。但滋养本体的养料,只能是活人的鲜血与精气。被药蔓寄生之人,便只能困死于此,成为‘药人’,被其源源不断地索取,直至耗尽最后一滴。”

他的视线扫过床上那对夫妻的尸身,语气淡漠:“你们也不必为他们惋惜。你去看那墙角的面具,里面皆镶嵌了药蔓的种子,若按你们所言,你们的好心,实则助长了恶行。”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比划在杏儿纤细的脖颈上:“稚子无辜。我本打算为她寻个好人家抚养…可父母如此,若她长大亦步其后尘,为祸世间,不如此刻便予她了断,以绝后患。”

李牧川并未出手制止。他自幼在颜光阁与军营长大,深知妖物与敌人最擅伪装。只要不危及他在意之人的性命,任何与己无关的纠葛,他都不会轻易插手。

“先生救下的孩子,自然随先生心意处置。”叶惊秋听着屋外隐隐传来的、如同咒语般的吟唱,心知拜神仪式已经开始。他指尖不着痕迹地轻点了一下李牧川的肩头,示意话题到此为止:“多谢先生提供的线索。今日我等尚有要事在身,他日若有缘,再请先生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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