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张居正手执纸扇,立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中。
书房外的庭院中,种着辣椒和牡丹,牡丹正盛开着,十分娇嫩。
一旁的张敬修仔细盯了片刻,才能从旺盛的辣椒秧苗中,看到几粒刚结的果,颇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味道。
他爹的审美,果然与众不同。
张敬修手中的折扇轻摆,看着系统词条,却是拧着眉头沉思。
距离直播时间,只剩一刻钟了。
直播词条也早在半个时辰前刷新了出来,果然每条都关乎着他爹的马甲。
啧!
还好,他三天又改良了一点小玩意,又在府中积极推广给家眷和下人们,终于又攒了20点经验值。
他直接花费10点经验值修改词条,输入了“高拱”二字。
新生成的词条全部都变成了高拱相关,张敬修琢磨着,终于赶在直播开始前,又花费10点经验值选择了其中一条。
天幕,如期播放。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看向天空,那位消失了三日的神女,再次出现了。
【说起首辅高拱,他是明朝五大治世宰相之一,神童入仕,十岁就能把经史子集倒背如流。】
【从嘉靖朝就入裕王府做老师,等裕王继位做隆庆帝时,他和首辅徐阶政见不合,他想要做自己的主张,就要把徐阶给拉下来。】
【两人打了两架,第一回自然是高拱输了,他被踢出内阁,含恨归乡。】
【但天才总是有气运在身,他再次回到内阁,也非常有传奇性。】
果然,天幕所说的“千古一相”的确是当今首辅——高拱!
张居正望着天幕,神情凝重。
宫中的李太后,神色晦暗不明,秀眉紧紧地拧了起来。
立于小皇帝身侧的冯保,恭顺地低着头,却也竖起耳朵听着神女的天音。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邵大侠和司礼监了。】
【邵大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做过最厉害的事,就是跑去罢官待职的徐阶家,跟他说,我有办法让你进内阁。】
【在徐阶看来,邵大侠是一个二流子,在对方找上门的时候,他下载了国家反诈APP一键反诈,并表示不相信还把他轰走了。】
【被轰走的邵大侠没有气馁,他又跑去高拱家,跟他说,我有办法让你进内阁。】
【高拱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把对方奉为座上宾。】
【于是邵大侠就跑京城当散财童子,最后散到了司礼监,真把高拱扯进内阁了。】
【这对大明是好事。】
【高拱除了‘经伦伟业’的‘社稷名臣’称号外,最突出的还有他的狂。】
【多狂呢,在亲爱的隆庆帝殁后,接了圣旨让万历继位,高拱当时就怒了。】
【‘十岁孩子,如何治天下?’】
天幕到此,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耳边却都回荡着神女那句话。
是啊,十岁小儿,如何治天下?
*
张府。
在天幕开启时,张居正的幕僚们便已经赶至,此刻听见天音借口高拱说出的那句判词,不禁哗然。
张居正也是皱眉,沉思不语。
张敬修立在他爹身旁,却是悠闲地扇着扇子。
十岁小儿,不能治天下,那是想换谁来治呢?
现在就看李太后和万历能不能忍下这句话了。
*
皇宫。
李太后紧紧盯着天幕,用力到眼睛疼。
她心里惊惧非常。
高拱竟有反心!想要另立他人为主!
原先他没这样做,但现在有天幕为他张目,难保他不会再起此念啊!
他一个臣子!他怎敢!
原本犹豫不决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决断。
*
张府,书房。
张居正端坐在书桌前,正捧着闲书在读。
就听小厮禀报,说是高阁老拿了帖子来拜访,人已经快到了。
张居正:“快请,备茶。”
“高拱此番来,必然为了试探。”张敬修随口道。
“嗯。”张居正面色苍白,唇色也不再鲜艳,他想了想,又换上寻常的亵衣,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些,这才躺在软榻上,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
高拱来访。
等他走到书房了,张居正才挣扎着要起身,叹气道:“高阁老来了,恕我不能起身。”
高拱把他按回软榻,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看张居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安抚道:“你如今病着,却不知我一人在朝堂中,纵然有凌云志,也难为新皇年幼,压力实在是大,只盼着你能早些好起来,和我共赴伟愿。”
张居正见他不复往日嚣张,满脸诚恳,便知他马上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天幕所说,对高拱极为不利,若是不能压下,他此番必不能好。
对付冯保,或许就在明日了。
“我这身子骨,实在不争气,眼瞧着正派上用处,谁知道出趟远门就倒了,只能累着高阁老了。”
张居正勉力撑起身子,一副再活动我就要死在这的表情。
高拱拍拍他的肩,满脸柔和道:“太岳啊,你的心,我自然是懂的,你先好好养病才是。”
他说完,又闲话几句家常,便匆匆离去。
张居正见他走远了,这才起身,重新坐回书桌前,冷笑:“他怀疑我装病,是在坐山观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