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正在看历代状元的文章,以学习对方的处事方式,就听见他爹叹气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他好奇问。
张居正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他看。
“刘台上折子说,如今盐引已经成了高官牟利的工具,这盐引政策,原本是为了边疆的粮食,现在哎……”
他眉心拧起。
盐引政策很有意思,是让商人往边疆运送粮食,然后换取盐引。
虽然运粮很辛苦,但是盐引的暴利还是让很多人积极参与。
现在这个政策如同摆设,权贵利用特权,先行占有盐引,再高价卖出。
再就是,就算你有盐引,也拿不到盐,根本产出不了这么多盐。
“不管多好的政策,时日久了,总有人能钻空子。”张敬修翘着二郎腿,悠悠地挥舞着扇子,笑吟吟道。
张居正走出书房,立在屋檐下。
有燕子在屋檐处筑巢,孵出几只小燕,如今也长大了,在屋前练习飞行。
“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他喃喃自语。
张敬修往外看,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对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有些心疼。
他在心中思索,考成法已经推行,这一条鞭法也被天幕抖搂出来了。
大的方向已经掌握住,接下来,应当是烹小鲜了。
“好统子,你说现在考成法已经在进行,你想要的基建,只有在吏治清明、国有余粮的情况下,才能更好推行,俗话说得好,有钱才好办事,所以能给个好搞钱的法子吗?”
系统词条被他筛选过,真是条条通他爹,还有很多野到不行的野史,一点基建信息都没有。
看着他爹病弱的样子,恨不能现在把养身丹塞他爹嘴里。
等不了一点。
“可以。”系统回。
张敬修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欢呼一声,乐滋滋道:“有一说一,赚钱的门路都写在刑法里,古代也一样,这盐铁两项,你随便给个制盐的法子就行了,我不挑的。”
从先秦时,就有盐铁之策,这两样都是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
系统:“请问宿主是否要用一万声望值兑换改良版晒盐法?”
张敬修瞬间瞪大双眸:“一万?”
那扣除一万声望值,他爹的养身丹怎么办?
“我拒绝。”他毫不犹豫道。
再好的政策,也比不得他爹有一个好身体。
制盐法一时半会也看不见收益,但他爹的身体是每况愈下。
自打做了首辅,又瘦了许多,甚至有种‘弱不胜衣’的感觉。
身上没肉,哪里能抵抗满朝豺狼虎豹?
怕又是要用心血熬。
他家是有长寿基因的,他祖母今年快八十,还吃嘛嘛香,他爹若不是操心政务,说不得也能活上八九十岁!
【每次说起首辅的身后事,都觉得很心酸。】
【他亲自说过‘且盛衰荣瘁,理之常也。时异势殊,陵谷迁变,高台倾,曲池平。虽吾宅第,且不能守。’】
【他知道,自己死后,‘高台庆、曲池平,宅第不能守’,他却没想到万历会那么狠。】
【黄初八年的雨,君埋泉下的秋,碎在马嵬坡的月,还有万历八年的雪。】
【工与谋国,拙于谋身。】
【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他知道大明积弊已久,要死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救了,为大明续命几十年……】
天幕中,总是笑吟吟的神女,面上带出一片哀愁,渐渐淡出。
皇宫。
李太后在翻大明的卷宗。
想要处理政务,就先要了解基础国情,这是她以前不能碰的东西,现在短时间内要掌握,自然需要废寝忘食。
听见天幕中传出声音,她抬起熬到通红的眼睛。
心态已经变了。
她甚至想,不管高拱如何飞扬跋扈,压着他们母子二人,她也忍了。
原先听着天幕中所言,她只觉荒唐。
什么大明积弊已久,什么吏治腐败、财政枯竭、军队废弛,说得跟大明已经强弓之末一般。
大明在世界上,分明是强国。
哪有天幕所说那么不堪,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当她翻遍卷宗后,她才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国库年年都是赤字,那税收都快征收到万历十年了!
吏治更不用说,简直一团乱码。
军队有戚继光在,倒是不错,但依天幕所言,把首辅和戚继光废了,那军队也要废了!
李太后掐着人中,再次思考把高拱弄回来的可能性。
首先要弄明白,天幕中所说的‘首辅’,是高拱吗?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求天幕神女垂怜。”李太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万历已经麻了,对天幕上所说,很是平淡。
想要改变很简单,他现在知道了,不去做就好了。
他不信自己在知道会被后人钉在耻辱柱上,却还要跟‘首辅’的身后事作对,抬抬手放过就好。
“母后,不管是谁能做到天幕上首辅的功绩,朕都要赐他一块免死金牌,保他后代无忧,也给自己留一条余地。”
万历思前想后,觉得此法甚是可行。
“所以,天幕上的首辅,当真是高拱吗?”他问。